以色彩还原林徽因:老照片中的学术人生。
当年的黑白底片像是被风吹干的树叶,只能看出形状,看不出温度,现在给它们添上颜色,人物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一样鲜活,我翻看这一组影像,脑子里不由得响起老辈人常挂嘴边的那句,照片会说话,只要你肯听,它就一页一页翻给你看。
图中这片木架子就是当年的自建农舍骨架,粗直的立柱顶着檩条,土坯垒出的墙还带着潮气,孩子们趴在栏杆边看得入神,家里人说,那会儿材料贵,每一根梁都要量三遍,钉子也要回收着用,风一刮,屋脊骨架“呼啦啦”响,倒也像在给新家打拍子。
这个巨大的铁佛,坐得稳稳当当,面相慈和,照片里她仰头一看一合,像是把话都咽进心里了,奶奶说,她那天回营地只抿一句,“懂就好”,以前考察靠脚力,山路烂得厉害,现在有车有导航,走到跟前却不一定还能有这一下对视的静。
这组彩塑个个有神,冠帔的绿,袍袖的赭,灯影里更显得庄重,这个场景叫人不敢说多话,只能挪着脚慢慢看,她站在像前,手背在身后,像个学生,又像老师,既审视又谦卑,以前说文物是“旧物”,现在都叫“国宝”,称呼一改,人的姿态也改了。
这个高挑的石经幢,层层迭出,最抢眼的是她手里的比例尺,木梯靠上去直打颤,人要贴得很近,刻纹的深浅才量得准,爷爷打趣说,这样爬上爬下,一天顶三次体操,后来我们用激光扫一圈就出三维了,可尺子的刻度感,人心里是记得更牢的。
这块阴影像一口张开的岩门,她坐在边上歇口气,裤脚卷起一点土,石壁上密密的小龛像蜂巢,小时候我跟着亲戚去过一个小石窟,进去凉嗖嗖的,回声能把人声抛远,那种空的质感,现在在商场的展陈里很难遇见了。
这个院子里摆着方桌和小凳,竹篱笆窗子透风,她弯着腰理东西,孩子在旁边帮忙,桌上那口大茶缸上色后格外扎眼,妈妈看着笑,说那阵子人穷志不短,“一桌一椅,也是个家”,如今我们换大平层了,反倒少了这样的院子味道。
这个室内的亮点不在家具,在那束从窗格泻下来的光,照在孩子摊开的书上,像一团小火,墙角的壁炉口黑黑的,木桌腿有道伤痕,像被谁踢过,小时候在乡下写作业,我也喜欢挪到窗边,手背晒得暖,字也写得端正些。
这张里她靠着一根粗柱,柱身裂缝像树年轮,她手里夹着几张草图,旁边放着卷尺和折尺,袋子里露出铅笔头,有人问她累不累,她回一句,“画准了,心就不累”,以前靠手绘,线要拉直靠眼力,现在电脑能画齐,可多半得先看过这种柱子,脑子里才有数。
这个合影里两个人都穿浅色上衣,一个笑得含着光,另一个目光安静,这一帧像把远方拉近了,船舱顶的钢梁涂成了灰绿,颜色一抹上,味道就出来了,跨海的友谊像一封没有邮戳的信,以前靠船靠缘分,现在视频连线随时见,见得易了,记得却不一定更牢。
这组照片上了色,像给记忆加了一层体温,以前我们在黑白里找线索,现在在色彩里找质地,找来找去,最后都落在四个字,认真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