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1983年的兰州老照片:繁华与历史的交汇。
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啊,翻开一叠老相片,眼前忽然就起了风,黄河边的声响都回来了,1983年的兰州,不喧也不冷,正好处在改革开放刚发力的当口,街上人骑车多,车少,天一放晴,白塔山那边就亮堂起来,今天这组老照片,挑出来九样场景,认得的你就跟着点头,不认得的也别急,慢慢看慢慢聊。
图中这座钢架桥叫中山桥,桥身发着冷光,铆钉一颗颗扎实得很,桥背后那座层层叠叠的山就是白塔山,绿意里露着黄土坡的骨相,山脊上立着小小的白塔,像盏灯似的照着河面走夜路的人,小时候我跟着爸爸过桥,手攥着他衣角,桥面微微颤,黄河在脚下翻着泡子,心里头又怕又兴奋。
这个角落叫桥头照相点,黑伞一撑,三脚架一立,师傅嘴里喊一二三,咔嚓一下就把一家人的笑定住了,奶奶说当年拍一张可舍不得,穿上最体面的中山装,拿出缝得最齐的手绢,站在铁桥边,风把鬓角吹得服服帖帖,现在街拍随手一按就一串,以前一张照片能在相册里躺十年。
图中这条街叫酒泉路,两行梧桐把太阳筛碎了,电车的杆子在电线上吱呀一响,白蓝相间的车身慢悠悠往前挪,车窗里挤着人头,阿姨提着网兜,里头装着菜和面包票,妈妈说那会儿逛酒泉路,最盼的是买到一杯冰镇酸奶,玻璃瓶碰在牙上凉飕飕的,可真顶事。
这个殿门叫金天观山门,青瓦灰脊,梁枋上彩绘还亮着油光,门口两根大红柱子撑得直,门前台阶宽,坐着的都是歇脚的老人,手推车卖冰棍的叮叮当当敲铃,爷爷说进观要轻声,手摸着门钉走,心里头要存敬,那时候进城拜一拜,求的多是孩子身体壮,家里平平顺顺,现在游客多,手里举着相机,念头也换了。
这个视角从山上俯下去,黄河像一条浑金色的带子,屋脊一排排压在前景,灰绿琉璃瓦在潮气里冒光,风一吹,河面泛起细纹,远处建筑像被雾气淡了一层,小时候我最爱在这儿看雷阵雨,乌云压下来,河对岸先没了影子,片刻就轮到这边,雨点砸在瓦上,噼里啪啦地响,真带劲。
这个路口挨着市场,牌坊一样的路灯竖在一侧,摊棚连成一排,卖瓜果的吆喝声不中断,骑车的人一手扶把,一手提着鸡蛋篮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叔叔说那阵儿讲究把式,谁能在车后衣架上捆两捆柴禾,过石子路不掉一根,谁就算能耐,现在外卖一到门口,手都不用沾灰。
这个长家伙叫铰接无轨电车,中间一节是软风琴肚皮,两个受电杆高高伸着,拐弯时皮褶子一鼓一缩,呼啦作响,我第一次坐它是在学校组织春游,车上挤到贴窗,耳边尽是刹车的吱吱声,售票员挎着小包从人缝里穿,剪子一哒哒,票根上一个小菱角就掉了,现在扫码上车,想起那会儿扯票根,手指头上还会沾一点油墨味。
这一排同款白蓝公交并着走,树荫把车顶斑驳地照着,司机胳膊肘搭在窗沿,神情淡定,路边少年踩着28大杠飞过,裤脚挽到小腿肚,链条油味和槐花香混在一起,真是熟悉的夏天味儿,这一幕不用多讲,懂的人一眼就回到了放学的傍晚。
这个路口最能看出城市的脉搏,斑马线像新刷的粉笔,摩托、吉普、公交和自行车拧成一股绳,交警吹着口哨,手势利落,行人抬头看灯,一秒不差地迈步,爸爸说以前过路靠眼神,谁稳谁先,现在红绿灯多了,规矩更清楚,大家也走得踏实。
说回兰州的味道,1983年的城像是刚把扣子解开一粒,气儿顺了,街面上冒出来的活泛劲儿,一半在桥与河,一半在人和车,那会儿白塔山上还没那么多栏杆,孩子敢在坡地上追着跑,金天观前的台阶坐着看天的人多,闲话家常不带急,现在我们图快,吃饭讲外卖,出门讲导航,可只要这桥一入镜,黄河一转身,心里头那点老底子就被唤起来了。
有人问这些照片值不值钱,我说呀,值钱的是时间在场,铁桥还在,河水还在,人在照片里一笑,就把三四十年的风吹回来了,老城的味不是香料能调的,得靠脚底板一步步走出来,靠车铃铛一声声叮出来,靠台阶上一屁股坐出来,现在再看这些画面,愿我们把旧物件的情分留一点,把新生活的利落拿在手里,兰州就会在繁华与历史之间,越走越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