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派头十足的知州;溥仪西装照;女扮男装的俏女子。
你是不是也常觉得老照片会说话呢,色彩一铺开,像隔着窗纸看过去的风声都能听到,今天挑了几张清末到民初的彩色老影,按我的眼缘分成几类聊聊,不求面面俱到,就当拉着你在旧时光里转一圈。

图中这两位穿绿边袍子的叫绿营兵,粗呢子面料加棉里,袖口和下摆缝着浅色滚边,站在洋楼脚手架旁,脸上风吹日晒的颜色一眼能看出来,姿势不算军姿那样板正,却有那股子老兵的沉稳,奶奶说她小时候见过巡防营,腰里挂刀,走街串巷敲梆报点,现在城里见到的安保都穿制服戴对讲机,那时候可没这装备。
这个场景是官员在月台前准备乘车,黑漆车厢边角鎏金,顶上微微拱起的檐线挺漂亮,蓝色官服在灰天里很醒目,旁边红帽差役一圈围着,风一吹,绛色缨子抖了抖,外面的人看热闹,里面的人赶路,当年坐火车算稀罕事,现在上高铁掐点进站,谁还围着看。

这张就是那位派头十足的知州,绸缎直裰油光锃亮,坐在铺着虎皮的小杌上,身后衙役肩挑长刀月斧,青蓝黑一排摆开,镜头里的人没笑,却把威严摆得满满当当,外公看了说,官不在大,阵仗一摆就有气,放到现在,开会也讲“阵地感”,不过换成了投影仪和话筒。
这个热闹呀,顶子上吊满绸灯,白罩子里透黄光,桌面茶盏叮叮当当,年轻人挤着肩膀说话,墙皮斑驳,偏偏灯饰讲究,像是把光都拿来面子上了,妈妈笑说老城茶楼最讲究的就是灯和牌匾,入夜一亮,谁都显精神,现在我们聚会手机一摊拍照点单,气氛热闹的法子变了,热闹本身没变。
这一张沉重些,脚手木架搭成台,人群围作厚厚一圈,树叉上绳索垂下来,粗呢长袍一色灰蓝,风把衣角吹得翻,谁也没有表情,安静得让人害怕,历史翻过去了,这一幕还是让人心里一紧,奶奶只说过一句,乱的时候命不值钱,现在兵荒马乱不常见了,街上摄像头比树都多,还是要记着“别让它再来”。
这个场面叫杖刑,三名衙役穿着蓝袍把人按倒,后面土墙上有个方格窗,光透进来一块白斑,动作一看就熟练,左手扣肩,右手压肘,脚尖一勾卡住脚踝,家里人看了都沉默了一会儿,爷爷咕哝了一句,老规矩多是为了立威,现在讲程序法度,虽然也有不顺心的时候,毕竟规矩写在纸上了。
这位穿对襟短褂戴瓜皮帽的俏女子,眼睛亮,站得挺,袖口黑边压得很齐,手里似乎攥着一张小纸,脸上那股从容劲儿真好看,照片馆的背景是园林假山和小盆景,枝条上花开得干干净净,妈妈说这叫**“照相要有气口”**,衣领立起来,人就精神,放到现在,女孩穿西装马甲做职业照,也还是这个道理。
图里提鸟笼的就是老北京的调调,葫芦嘴的笼头,竹丝细密,笼底搁着白瓷食罐,一手拈着杆,一手背在身后,走得慢吞吞的,笼里鸟儿“叽叽”两声,爷爷年轻时也养画眉,清晨六点城根儿绕一圈,回来冲壶茶,给鸟洗个沙浴,现在起床刷手机,比听鸟叫来得方便,可哪有那股子闲气。
这个蓝袍褴褛的叫更夫,身上披着破皮襖,手里拿更梆和小锣,一张嘴像是在喊点,夜里风大,他得把帽子扣紧一点,妈妈说她外婆夜里常听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声一声像从巷子深处绕过来,现在我们睡得踏实,楼道装着烟感器,夜里响的多半是手机闹钟。
这个场景不用多解释,男人牵着缰绳,妇人坐在驴背上,脚面裹得尖尖的,土路边堆着秫秸垛,风一吹沙土起,外婆看见就皱眉,说裹脚那阵子走三步喘一回气,现在孩子们穿运动鞋跑得像风,观念一松,人就轻快了。

这四位脖子上套着木枷,板子边上贴着字条,脚底拖着草鞋和旧布鞋,墙里窗栏的影子压在地上,步子迈不开就只能挪,路人看一眼就走,谁都不愿多停,历史留影像是为了提醒人,权力和羞辱离得很近,现在的惩处更像纸面上的记录,但脸面这件事,任何年代都要紧。
这一群文化人坐得端端正正,面前小茶几摆壶和点心,背后挂着字轴,写得工稳清俊,几位老者的胡子梳得油光,笑容藏在眼尾,外公说他年轻时也去过诗社,念两句“风月同天”就能交到朋友,现在大家在群里打几个表情也算唱和,不过当面说话那点火候,还是线下更香。
这个作坊的活儿我愿意细写两句,木桶里浆水翻着泡,手腕一寸寸抬起把莲藕糜往纱布袋里压,白浆从缝隙里流成一道道,旁边厚案板上摊着黄白相间的淀粉坯子,火候不到就酸了,火候过了就糊,师傅抹额头上的汗,手心却一直是冰的,妈妈说做藕粉最讲究“清”,水要清,手要清,心更要清,现在我们买袋装冲一杯,热水一倒就成糊,味道差不多,故事却少了。
这张里的人穿灰色三件套,领针闪了一点点亮,边几上放着白瓷盖碗,椅子扶手雕花绕得精细,翻书的手指很瘦,镜片后面眼神安静,时代一下子转身,他也跟着换了衣装,奶奶看完只说,衣服一换,心气儿也随之变了,现在我们换工装也常有这感觉,穿上合身的西装,连走路都直了三分。
这回靠近些看,短褂的扣子是盘扣,黑丝边压得整齐,脸颊上有点细碎的绒毛光,眉峰挑得精神,嘴角没笑,却像随时要笑起来,她把那张小纸悄悄塞进袖口,这个小动作真灵动,照片能捕住这种瞬间,不容易。
这张小景别看不起眼,窗格子方方正正,阴影落在地上像棋盘,墙角摆一张小长凳,坐着的人把手搭在膝上,表情看不清,院子空着,风从门槛底下掠过去,带一点灰,现在的小区院子干净讲究,却少这种声息。
回到那群老友的合影,茶香、字幅、轻声笑,旧时光并不都好,但它的分寸清晰得像刀口,哪些该热闹,哪些该安静,哪些该敬畏,哪些该转身离开,我们看照片,不是为了替他们叹息,而是提醒自己,往前走的时候,别把这些该记住的东西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