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老照片：带2岁外甥女游园,爬龙门石窟,西南联大朋友圈。

那阵子战火紧逼城门,学问人的日子也不松快,可这一叠老照片一翻开,竟像把尘封的风吹散了,纸面上全是人间烟火和骨头里的硬气,既有登脚手架量尺寸的忙碌,也有台阶边晒太阳的松弛,家里小孩扯着大人的手一路问一路看,朋友们凑在一块儿合影时还开着玩笑,照片旧了,神气却还亮着。

图中这根根横竖木杆搭成的就是临时脚手架,人都戴着大檐帽,衣料是浅色的棉麻,坐在杆子上,脚下踩的是粗糙的木皮,手边还压着卷了角的图纸,那会儿测量全靠钢尺和手账,得在檐下找基准线,一段段抄到本子上,风一大,帽檐哗啦啦拍着脸颊,谁也不抱怨,说白了,以笔为戈,以量尺为兵,就这么干。

这个场景叫朋友们的院口会,粗枝秃树影子斜着落在墙上,男士们手里抓着呢帽,呢子外套褶子清楚,站在中间的姑娘穿针织套头衫,袖口有条纹,身边两个小孩靠在大人腰侧,笑不露牙,大家一字排开,说是合影,其实就是课间歇口气,谁说学问人一天到晚只会皱眉头,有难同当,拍照也要挤一挤肩膀。

这个木格窗小院是临时的住处,藤椅放在正中,靠背上磨出了毛刺,长辈坐着,年轻人或倚或站,孩子们穿毛线套头衫,蓝的绿的红的,腿上是短裤,面颊被高原风吹得亮亮的,旁边一地的砖缝里长了草,炉台下还支着铁铲,生活忙乱一点,可一屋子人聚拢来就安了心,奶奶说,家要坐得下人,才挡得住风。

这个手牵小娃的就是那位阿姨,旗袍裙摆扫过砂砾路,蓝底碎白点的那件,翻看照片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只小手攥着大手的用劲,孩子戴小白帽,脸鼓鼓的,眼睛却警醒,像是刚问完一个问题还等着回答,旁边姊妹俩相视一笑,袖口里露出折好的手绢角,走到阴凉处歇一口气,再去看石缝里的花。

这个险坡叫南二十四洞旁的石阶,石面纹理像刀刮一样,踩上去滑溜,小队里有人负着包,有人弓腰探看刻痕,图中回头的那位手里拎一顶宽檐草帽,胳膊贴着身体压稳了重心,身后人提醒一句,小心脚下别踩空,记要怎么算,洞口到洞口的距离用脚步量,再回去折算到图上,这些细碎活儿,急不得。

这张是难得的松快,石阶上坐成一排,草从缝里冒出来,两个孩子一个打量蚂蚁窝,一个凑到母亲耳边嘀咕,母亲头巾轻轻裹着发,裙摆落在石沿上,指尖合拢像在数什么,可能是回忆上午抄下的尺寸,也可能是在盘点晚饭要借的油盐,小时候我在乡下也坐过这样的石阶,屁股一挪就有凉气往上窜,可晒着太阳呀,一会儿就暖了。

这个小院子里的器具都朴素,鸡笼靠墙,空桶扣在树下,小伙伴蹲地上玩沙土,几位大人围着看,笑得前仰后合,衣裳上有补丁也不遮,谁在意呢,能安稳住就好,老人说,有口热饭,有人作伴,战争也奈何不了心气。

这些照片不是摆出来给人叹气的,是一段路的脚印,以前忙着走,现在慢下来看看,你会发现,艰难不妨碍人把日子过得有模有样,朋友相帮,家人相伴,手里有本手账,心里就有方向,等风过去,纸上的字还在,人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