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女子老照片,凝住百年前的眉眼与芳华。
翻看这些泛黄的底片时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点了下肩膀,回头就是一整座旧时光的庭院,檐下的风铃不响也在摇,石桌上残墨未干,女子们的眼神一齐看过来,既陌生又熟悉,像极了外婆讲到年轻时候的语气,说到兴起会压低声儿补一句,那个时候讲究可多着呢。
图中石桌前的汉服少女叫个读书人打扮更贴切,她盘着紧致的小髻,鬓边插花,面前一张生宣,笔洗、砚台、笔筒都齐整,石桌粗粝得能看见砂眼,背后是手绘的园林布景,虚虚实实把人衬得更静,像刚从《牡丹亭》里走下来停在这一格。
这张是同一场景的原色老片,光影更平,能看清她指尖捏笔的力度,腕子略微悬着,老相机的快门一响,连屏息都被封住了,这种稳劲儿,现在谁拍证件照还会这么坐住不动啊。
这个斜倚在榻上的奢华旗装女子一看就会过日子,绣花宽袖搭在烟具旁,案几上火镰、烟枪、茶盏摆成一条线,背后三轴画悬着当背景,半眯的眼里有点不耐,有点得意,像在说,别催我,慢慢来才是正经。
同一姿势的黑白底片更显出布面的纹路,榻面边角被磨得发亮,摄影铺为了显体面塞了不少器物,妈妈看见这一张小声嘀咕,嗐,那会儿人也讲究面子,拍个照像过年摆供一样。
图里这张石案前的持琴女子,琴身乌润,岳山和雁足都清清楚楚,左手按徽右手轻搭,像被一句未落地的音符接住,衣摆下摆压得平平当当,石案边沿磕出白口,镜头还是喜欢她的眼睛,干净又不躲闪。
这张老相原样更能看出场景的搭建痕迹,假山盆景、香炉、花盆围成半个弧,细看还有裂痕像蜘蛛网一样散开,岁月在相纸上留下的褶子是最温柔的注脚。
这个坐在雕花木案后的琴案仕女,案脚开了镂空花心,桌沿压着一只小香炉,手边放着折扇和拂尘,耳坠随姿势轻微晃动,像是正要开弦之前清清手心的汗,她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像听见一句你慢些弹。
同样构图的灰影老片把花纹全收住了,背景是山水远景,层层叠叠,像把人放进雾里,外婆以前讲,她年轻时第一次进照相馆也这么坐,师傅说别眨眼,要不就糊了,她憋得直想笑。
这对站坐合影的旗装一大一小,大人头戴大拉翅,袖口滚花边,胸前坠子压着缎面,小孩额前一朵小花,袖口宽宽的,站得笔直,桌上茶具、点心、花瓶挤在一起,像是家里体面的一角被搬到了镜头里。
黑白版本看得更清,茶碟边缘的缺口都在,地面花砖像棋盘格,奶奶边看边说,这姿势像过门宴请来照的,孩子不许乱动,动了要挨训的。
这位坐藤编案前的贵妇,头上花团簇拥,衣袖绣成一片海,手扶着琴角,案下藤圈绕成圆涡,地砖上小方格密密排开,整个人沉得住气,一句都不多,像是等一个应答。
同景的老照片把藤条的毛刺都显了出来,脚边的盆栽叶上有灰,光从侧边打进来,阴影柔软,像午后悄悄打盹的屋子。
这一张最有意思,三位旗人女子,一坐一立一背对,背影那位的大拉翅像一把小屋檐,正中的人手里把着一把短扇,立着的女孩儿脸尖尖,衣襟边上密密缀珠,构图像一出戏,台词还没到她们嘴边就被按下了。
转到黑白片,椅子木纹露出来,背景画了一排楼台,树上花开得过分,像画师偷着加戏,爷爷在旁边看,笑说照相馆嘛,啥好看往里堆就是了。
这一张四人合影里,前排两位坐着,袖口宽到能罩住半个前臂,后排两个穿深色短褂,站得规矩,桌上放了小盆景和茶盏,分寸拿得死死的,从排位看出谁是长谁是幼,不用多讲。
黑白的同框更见层次,袖缘的滚边像一道细浪,站在后头的眼神略怯,像第一次上台的小学生,老师在幕布后面悄悄比划别动。
这对持扇对坐的女子,一人执折扇,一人握团扇,桌间立一只小座钟,边上堆了点心碟,钟面像一只眼盯着你,提醒别忘了时间,这种讲究,放现在就是拍精修写真,场景道具全配齐。
老底片的座钟更显古拙,流苏桌围垂成一圈,像一条小瀑布,爸爸看见钟笑了,说家里那口老闹钟以前半夜敲错点,把人吓一跳,现在手机轻轻一震就完事了。
最后这对满族夫妇,女子坐主位,旗头高耸,衣襟团花叠着团花,男子戴暖帽站在侧边,神色不紧不慢,很多人第一次看会以为女主子更尊,实则是礼数使然,家里尊者坐,内宅女主执掌日常,位置自然靠前。
黑白的定格最耐看,男子的马褂光泽被灯一打就亮了,女子的耳饰坠下两点冷光,像两滴水,这一瞬被按在纸上,不再走动了。
这些老照片里有花有器,有规矩也有松弛,我们现在拍照讲究抓拍自由,那时的人讲究坐得住,一坐便是仪态,一眼便是门第,时代换了衣裳,眉眼里的认真却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