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南洋水师总兵吴安康、李鸿章中堂、湖南提督周盛波。
这批老照片像是从抽屉里翻出的旧家书,纸角发软,故事却硬朗得很,清末那些人和事儿,被镜头一按就定住了,衣纹褶子清清楚楚,神情里有风有尘,也有不服气的劲儿,看看这些影像,像把门推开了一道缝,里头是传统与近代对着干的那个年代。
图中这场合叫会见外宾,李鸿章居中而坐,官服厚重,胸前坠着勋章,肩上斜跨绶带,旁边站着中外随员,西装的挺括和长袍马褂的垂坠撞在一起,正是那会儿的气氛,台阶后的室内摆件规矩又讲究,像是故意把体面摆出来给人看。
这张是刚才那一幕的黑白底色,细看外宾胸口的饰章更醒目,光打在金属上,冷冷的,旁边汉官的圆领与团花云纹都压成了灰调,年代味儿一下就上来了。
这个人手里的家伙叫腰刀,刀背厚,刀口略弯,木柄扎实,他一身短袄长裳,纽扣是盘扣,站在台阶前,袖口鼓鼓,像随时要把刀抡起来,老辈子讲,水师练阵时,刀从肩上顺势滑下,刃口朝外,脚下半步并开,喝声一吆喝,气就齐了。
这张把灰影子涂上了颜色,衣料的绿灰调子浮起来,刀柄的木纹也亮了,倒像今天的电视剧剧照,不过手背上那层薄茧,看着还是旧时代留下的硬。
同样的姿态,角度略偏,刀尖朝外些,脚下石坎子磨得发亮,显然来来往往踩了不知多少年,那时拍照可不随意,师爷在旁边催一句,站稳,别眨眼,咔嚓一下就成史料了。
图中这位叫湖南提督周盛波,两手各执一把弯刀,刀鞘上木色泛油光,身后是雕花窗,纹样密密匝匝,他脸侧有阴影,眼神却亮,像是盯着操场上列队的兵,叔叔看了说,这站姿是要“亮家伙”,先让你知道,我手里有底。
换成黑白后,刀鞘与袖口的层次更清楚,脚边地面有泥点,说明这不是摆拍棚里那种干净利落的地儿,院子里刚有人走过,土味儿还没落下去。
这个站门口的人叫提督,也有刀,短袄颜色更深,里层的白领口贴着脖颈,后头的格扇门缝里透着一线光,他身形比较清瘦,刀反而显得厚重,像门槛一样顶在那儿。
黑白版本把衣料的褶皱压出来了,左手袖里鼓着,可能塞了手套,细节这种东西,老照片从来不吵,只悄悄告诉你,衣服是穿出来的,不是挂出来的。
这个长者叫中堂,穿深色短褂,前襟五粒扣,衣摆宽,脚下影子斜着伸出去,像刚迈过影壁墙的转角,奶奶看了笑,说那会儿照相馆也流行站在门前照,求个**“立得住”**的好兆头。
黑白一上,门心的几何纹更显眼了,像算盘格一样,老手艺人凿出来的,直角利索,边边角角都不拖泥带水。
这一排人是出使随从和外宾,栏杆上的小柱头一颗颗排着,后面亭子的牙子板子镂空,花纹绕来绕去,站在中间的几位老官衣服上金线密,远处还有个西式礼帽的影子,像是隔着语言也要凑在一起谈点事。
黑白的好处是把热闹压静了,谁脸上有笑,谁只是抿着嘴,一对比就知道了,谈笑背后还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打。
这个坐像里,裘袍边上滚了毛,双手合在袖里,肩宽腰粗,像个扎实的墩子,冬天的北京风硬得很,门缝里钻进来,袖口一合,能挡一半。
同构图的彩色补影把衣料的青绿衬出来了,后面站着几个军人样的人影,虚虚的,像是故意留白,让你自己去猜这场面之前说了啥。
原片边角有划痕,人物脖颈上的白色衣领很抢眼,右手握拳藏在袖里,像攥着一个决定,老照片就爱把这种瞬间定住,事后看才觉味道足。
这张夹道欢迎的阵式,门洞里的人身形笔直,台阶两侧衣裳颜色分出深浅,队列从门口一直排到台阶底,像条静止的河,小时候逛庙会见过类似的排队,妈妈说,人多的时候,规矩就是秩序。
黑白把台阶的石纹显出来了,边缘有岁月磨出的圆角,脚步一代代踩成的,摸上去肯定滑,想起以前上学走老胡同,雨天小心翼翼的样子,现在路面平了,鞋印都干净了。
这个近景里,吴安康的目光更锋利些,帽沿压低,衣袖宽大,右手握刀柄,拇指扣住护手,动作不夸张,却能看出练过,爷爷说,刀握成这样,起势快,不冒尖,能护身也能收手,过去的人讲究留几分余地,现在看照片,还是这股子分寸最耐看。
最后想说一句,老照片不吵闹,它们把人放在前头,把事藏在细枝末节里,我们看的是衣冠与器物,读进去的却是那会儿的人心与处境,照片会褪色,故事不褪色,这些影像就该好好收着,哪天翻出来,再让它们把门缝推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