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许世友上将80大寿;梁鼎芬给光绪种树;赫鲁晓夫生日。
一组老照片被轻轻一抹上色后就像把时间钥匙拧开了一格,旧日的脸庞与场景一下子鲜活起来了,颜色一亮,味道就回来了,像饭桌上那口热汤,朴素却最能勾人回忆。
图中这身整齐的军装叫老式棉军装,厚实的斜纹布面,胸前两粒黑扣子咬得紧,翻领上嵌着两枚桃红色领花,帽檐正中一颗红星沉甸甸的,桌上叠着折纸成的白色“荷花”,玻璃杯里透着淡淡的光,背后挂一幅巨大的“寿”字,墨色如锥,气劲直冲上去,场面不喧哗,却很有分量。
那一年说是80大寿,气氛该热闹,可脸色白了些,这是老兵打了一生的仗留下的底色,硬邦邦里也藏了疲倦,家里长辈看见这种照片常会小声嘀咕一句,岁数到了,身子骨由不得人了,喜事办得简朴点才像他的脾气。
以前咱们拍寿宴,多是黑白照,人物像被收起了喜气,现在颜色一抹上去,军绿色、桃红领花、米白桌布,都跳出来了,喜眉喜眼也跟着回来了。
这个灰布长袍的先生叫梁鼎芬,手里这柄木柄铁锹看着普通,锹面旧得发亮,另一只手扶着细长的木棍当杵,身后那株青绿的松树刚定根,针叶往上扎,风一过就簌簌响。
他站在土坡边喘口气,袖口里掏出手绢抹汗,顺手把树根边的土又踢了一脚,我小时候跟着爷爷栽树也学这招,他叮嘱,土要虚里实外,根脖子别埋死,留口气,活得快,现在城里种树有机械有滴灌,过去全靠一把锹一点耐心。
以前陵园荒,树稀稀拉拉的,现在一圈绿起来,风从松针里穿过,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嘘了一声,让人把心慢慢放下去。
图中这身宽大外套是衙役的皂隶服,青灰底子上墨字花样醒目,袖子盖住了手背,领口方方正正,旁边的小个子穿一身素白长衫,站得直直的,两人一高一低,像尺子两端拉出了一条极致的线。
外套口袋边还绣着纹样,旧了却不脏,门口石台阶磨得圆滑,我妈看了笑,说那时候人手不多,衙役这身板站那儿就是规矩,谁都不敢闹,现在讲流程讲制度,靠的是另一种秩序。
这张照片不多说,光是站姿就够有味道了。
这个长袖宽带的打扮叫古装影棚戏衣,白与浅灰对衬,腰间缀着垂穗,小发簪在鬓边亮了一点金光,身后摆着几盆花,台座上有小香炉,最惹眼的是肩上那支黑色的花锄,细柄长刃,轻轻一挑就能把花瓣收起来。
灯光温暖,皮肤显得细腻,摄影师喊一声别动,快门“咔哒”一下就定格了,我外婆爱讲《红楼梦》,指着这样的照片说,女孩子的愁可别往心里压太久,拍完照就笑一笑,家里人应一声,知道她是借故事说人情。
以前影楼道具少,花盆都要真搬,现在滤镜一套套,然而这张的质感,还是老法子的靠谱味道。
这个竹编提篮是老手艺,边口包着布条,手柄磨得发亮,图里姑娘左手提着黑亮的鸭子,右手拎着篮子和一把折伞,背上还驮着娃,后面的小姑娘学大人样,怀里抱着一只鸡,日头正好,河滩那头白亮亮的,笑意从她们脸上溢出来。
我奶奶看见总要念那句老民谣,左手鸡右手鸭,背上还驮个胖娃娃,她说那时回娘家不兴空手,哪怕带两把葱也要拎点,路远不怕,回到门槛前先喊娘,我小时候跟在后头跑,鞋里全是沙子,现在出门打车外卖到家,东西倒是轻省了,亲戚来往也越来越少见了。
这张照片的风吹在衣角上的纹理,让人一下子听见水边的蛙声,老日子就这么有声有色地回来了。
这节绿白相间的车叫有轨电车,铁轮在轨道上碾过,叮当一响就像给街头点了拍子,车窗里有人探头看,路边广告牌红白醒目,招牌上横写竖写一片热闹,石库门的影子躲在街角,太阳把墙面烤得暖乎乎的。
外公说,他年轻时赶这车去上班,硬币拎在掌心里,车来一步跨上台阶,手一扶栏杆,稳稳的,现在地铁唰地一下就进站了,快是快,总觉得缺了点街头闻见的香气与人声。
以前仗打完了,城市重生,大家抬头看同一片蓝,现在每个人戴着耳机,各走各的路,电车的铃声成了记忆里的一小串光点。
这个场面里最显眼的不是笑,是胸前那枚金星勋章的光,西装笔挺,领带打得紧,手指按着别针往上托,面颊上的笑纹挤在一起,身后的人也跟着笑,墙面明暗分出层次,好像舞台灯在缓缓推进。
照片只定格在祝寿那一刻,谁都没想到半年后风向一转,位置就换了个主人,历史翻页不响声,落到照片上只剩一张笑脸,我爸看这种对比总爱嘟囔一句,权力这东西,捂在手心里也会冒凉气,现在我们看图,只当是一个年代的注脚,记住就行了。
以前的黑白相片把情绪压在阴影里,现在上了色,蓝灰西装、银灰领带、金星的亮都浮出来,人心的冷暖却还是看不透。
上色老照片不是给往事抹粉,而是把尘土拍一拍,让细节重新说话,军装的布纹、铁锹上的泥点、电车的铃声、篮子的编痕,这些小地方一亮,故事就自己站起来了,以前我们只在黑白里认人,现在能在颜色里认情,照片会老,人也会老,记忆却能靠这些小小的光点,一次次被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