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上色老照片:差点登上皇位的溥伦在美国世博会;袁世凯的管家。
你别说啊,这批上色老照片一翻出来就像把抽屉最底下那把钥匙找回来了,旧事一扭就开了锁似的冒出来,灯光一暗一亮之间,人情世态都回来了,既有京城尘土里的热气,也有世博会展厅里的洋气,咱就照着图里这些人和物件聊两句,有的细说,有的掠过,像在茶桌边叨咕一样,说到哪儿算哪儿。
图中左手边穿朝服的这位叫溥伦,当年被叫作“伦贝子”,胸前斜披的绶带亮晃晃的,衣摆是斜纹打底,边角压着金线,案几上罩了红缎桌围,流苏压得整整齐齐,旁边那位西装笔挺的洋先生站得笔直,另侧的小朝服同样花缎作面,一屋子漆黑雕屏把人衬得更亮眼,照片一看就是特设展厅里拍的,带着舞台灯的反光,摆姿势的时间不短,眼神都端着呢。
这个场景叫**“中国村”的室内陈设**,绣毯铺桌,屏风压台,红黄两色撞在一起不俗气,绒绣团花一圈圈绕着走,角上吊着灯罩,漆金的龙纹藏在暗处,远远看像起了雾气,奶奶以前见过老宅里类似的摆法,她说早点儿年头里请客,桌围的流苏不能乱,要顺着捋好,不然就显得主人家不利落,现在我们买成套布艺,打包拆开一挂就齐了,那会儿都靠手做。
图中这铁家伙叫压路机,可没蒸汽头,靠人拉,一圈圈铁辊子轧在土路上,嚓啦嚓啦直响,绳索勒在肩窝上,前头有人招呼着步子,后头有人推着扶手,灰土扑面,帽子却戴得周正,我看着就觉着费劲,家里老爷子见了这张叹了口气,说“以前修一条路,全靠肩膀硬”,如今一台机子一过,路像熨过似的平,谁还肯这么拉。
这个场景叫城里宽胡同,泥路不算滑,可也不甚平整,两个长袍男子并肩走,后头那位突然回头,像是有人叫了他一声,脚下鞋面灰扑扑的,衣角被风掀了个小褶子,这一回头把整条街都带活了,小时候我跟着大人进城赶集,最怕在岔口走散,娘亲一边牵着我一边嘱咐“听着叫唤就回头”,如今街口装了摄像头和路牌,喊一嗓子也比不上手机来得快。
图中这拱门叫古桥洞,砖缝里全是岁月的阴影,白衣男子骑着一头小毛驴,缰绳松松垂着,他侧脸一笑,像跟牵驴的小孩说话,边上石墩当了临时坐凳,墙根靠着挑水的扁担和木桶,这条街像被阴凉罩住了半截,风一过只听得驴蹄咯噔两下,家里外公说,驴好养,慢慢走,走到哪儿心就稳到哪儿,现在路上都是电动车,嗖一声就没影了。
这个人像叫袁乃宽,正阳口音一听就能辨出来的那一支,乌缎面长袍亮得见光,衣襟的盘扣挨得紧,帽顶嵌着个小花,他坐得微微往后靠,眼皮压着,不多话的样子,家里老人提他,常说“人要有章程”,意思是做事有矩儿,旧朝班头换得快,章程反倒被记住了几条,放到今天也不亏,规矩该立就得立。
这个角度叫六国饭店向西望,近处洋楼白拱,窗子成排,后头一片拆得乱糟糟的是旧王府,砖瓦剥了皮,剩下脊梁在风里晒,远远的城楼还稳稳当当地立着,像个不多话的长者,照片里的线条全是横平竖直的,像是告诉你“新规矩来了”,以前宅子里讲门第讲排场,现在一块地能站几种风格,谁家也拦不住。
这个胸前挂满星花的叫端方,制服收腰收得挺,肩章绕着银线,腰间皮带扣子一亮,帽檐压得低,他的眼神里带着那种“我有要紧事”的急劲儿,照片背后的故事不必多说,风头来得快,去得也快,爸爸看这张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做官像穿礼服,合身时体面,改不了码就憋得慌,现在换成现代“工位”,道理也差不离。
这些上色老照片看着新,里子的旧味儿却一点没少,衣料的光泽,土路的灰,木器的纹理,都从纸面里往外冒,以前我们爱把历史讲得高高的,现在不妨把它放低点,像看家里老柜子里翻出来的旧物,擦一擦,摆回原位,也跟它打个招呼,记住几张脸,几句规矩,几样器物的叫法,等哪天再翻出来,还能接得上茬儿,不至于一句“这是什么来着”卡在喉咙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