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上色老照片:冯玉祥逐出太监和宫女,袁世凯内阁,袁世凯阅兵。
先别急着往下翻,这批老照片一上色,像把旧收音机拧开了旋钮,尘封多年的声音一下子跑出来了,街口的尘土、军靴的钉掌、井台的辘轳,都在耳边回响,咱就按着照片里的线索走一遭,哪张熟,哪张生,心里自有杆秤。
图中这一片断壁残垣就叫城里人的“热闹口”,不是好热闹,是遭了兵火后的看个究竟,电线杆斜着栽,门楼只剩框,女人把棉袄裹紧了,男人缩着脖子往里张望,狗跟在人腿间窜来窜去,谁都想打听一句,到底是哪家倒了灶台。
这个阵仗叫检阅,队列一压过去,地面像被梳子梳过,军帽压得低低的,手里的白手套一摆一摆,鼓点不响,脚跟也能打出节拍,小时候我听父亲学那步点,说一二一的口气不重,重在那股整齐劲儿。
这条蜿蜒的路叫关沟,石板被车辙磨得抛光,屋檐下吊着一串串葫芦瓢,雨一大,沟里就成河,奶奶说赶集最怕下坡打滑,鞋底抹了油似的,摔一跤得把背篓里的鸡都吓飞。
这个高架子叫辘轳井,木梁横着搭,顶上吊两只木桶,水绳缠得发亮,打水的汉子手背青筋绷起,哗啦一声,铁皮水壶就满了,妈妈说,甜水井是抢手的,清早排队,后面的人把桶一碰,前面就回头瞪你一眼。
这景儿叫套牛下地,犁梁是榆木的,牛鼻穿着绳,泥地里脚一陷,拔出来“啵”的一声,赶牛的人右手扬鞭不真抽,响个声算打招呼,以前忙时节,太阳像铜钱,刚露边就得下田。
这两位的坐骑叫小毛驴,鞍垫厚厚的,前头拴了一只月牙扶手,裙摆压在鞍下不乱飞,驴夫拎着鞭,手腕轻抖,驴耳朵一抖就懂,外婆说,骡马性烈,老太太们只认驴,稳当。
这张还是围观,叫散不去的尘,风一吹,灰像絮子,众人只用袖口捂着嘴,谁也没工夫多说一句话。
这条队叫迁徙的影子,牌楼底下阴凉,人肩头挑的、手里提的,一步一晃,最前头有人回头喊一嗓子,别挤,后面才慢下来一点,那个年月,路就是命根子,断了就慌。
这车头上插的旗叫拿手势,谁都想在铁轨上占个理,那天站台挤满了人,有的爬到了车梯上,汽笛呜一声长,烟把城墙糊成一片灰,爷爷说,懂行的人盯的是铁轨,亮不亮,直不直。
这个高处叫检阅台,台下枪尖排排立,像一排排梭子,台上人把手背在后腰,微微往前探,眼神在队伍里扫,礼帽压得很低,旁边军官在耳边小声嘀咕两句。
这扇大门叫居庸关的拱口,风从山坳里钻出来,裹着细沙,孩子抬手挡着,妇人背上背篓底朝天,门洞边那口鼓,鼓面裂了一道缝,谁也没去敲它。
这张桌子叫内阁台,红桌布铺得平平整整,墨水、文件、信笺按颜色摞着,坐在上手的把手指在桌面轻点一下,声不大,意思够了,旁边的人会心一点头,纸张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这个老人叫道士,帽檐上缝了个小圆徽,胡子花白,眼睛里有点笑意,粗布道袍补了又补,胸前那根带子磨得发亮,他看镜头不躲,从容得很,像看老邻居。
这位手里拿的是盒子相机,身边的姑娘撑着黑白相间的伞,旗袍布料有细密的纹路,风从袖口钻进去鼓鼓的,母亲看见这一张,笑着说,那个时候最讲究的是合身,衣裳不合身,出门都不踏实。
这个门匾叫宫门,门钉密密一排排,几个人抱着鼓鼓的行李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门槛有一点高,跨过去时肩头一沉,守门的把眼光往下压着,像是在数包袱。
这张黑白里的人背影叫无声,烟雾把远处的屋脊都糊掉了,只有近处发亮的棉袄扣子看得清。
这两张连着看,才知道走到哪儿都是队,以前排队为了活路,现在排队为了号码,东西不一样,心情一个味。
这回站得远些,车厢连得更长,站台边有人把军毯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孩子,汽油味混着蒸汽味,嗓子里发甜。
这张叫全景,兵站得疏疏朗朗,枪口朝天,树影从屋檐后探出一截,像一只手,阳光照在靴面上亮了一条缝,队列不动也有气场。
这个场面叫“逐出”,肩上的包袱不是轻的,白布裹得紧,脚下踩的青砖有点滑,行到门下不敢回头,这一进一出,身份就换了,姥爷说,门外的天大得很,先学会数零钱,先学会找住处。
这幅里坐成一圈的,名字你也许叫不上全,可那股子坐姿的绷劲儿一眼就认得,茶碗盖轻轻一磕,瓷碰瓷是清脆的,纸落在桌面是闷的,这屋里的声音都带布料味。
这一张的看点是揪在腰间的白手套和下摆,脚步起落像一条线,鼓点该有就有,不多一个,也不少一个,爸爸说,队列的美感就靠这个匀。
上色不是变魔术,只是把旧时光上的灰吹开一层,细节就冒出来了,电线的斜角、井台的水迹、军帽的帽檐、门槛的磨痕,都是当时人的日常印记,以前这些在黑白里挤成一团,现在颜色一铺开,人就活了,事就立住了,咱看照片不必讲大道理,认出一两个熟悉的手势、一两样旧规矩,就够了,家里有老照片,先别扔,找个干净塑封夹好,哪天孩子问起,你就把这些细枝末节讲给他听,历史嘛,很多时候就藏在不经意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