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上色老照片:铁匠在进行打铁、云南穆斯林寺庙、云南的罂粟田。
那批上色的老照片翻出来一看就心口一紧,旧时代的灰扑扑被刷上了点烟火色,人的表情一下子清晰了,热汤的白气也能看见了,很多物件和场景我原本只在长辈嘴里听过,如今都攥在这些影像里头,一个个像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旧物件,又熟又生。
图里这面长条木牌上写着英中文两行,挂在木板房檐下,斜着拎着,钉子像是就地取材打上去的,屋顶瓦片不齐整,像被雨打过又晒裂过,孩子们团在门口,衣裳薄,袖口发白,等着轮到自己。姥姥当年说过,能端到一碗热汤就是大运气,别挑,先喝两口垫垫肚子再说,现在我们嫌外卖凉了一点就打差评,那会儿的人连“凉不凉”都顾不上。
这个大木桶叫大甑子,边口钉着铁箍,防炸口,旁边摆着几只粗糙的搪瓷碗,男孩子拿着长柄木勺在锅里搅,汤面儿上有红亮亮的油花,桌板上溢出的一圈汤印子还没擦,屋里光线从木墙缝里漏进来,团成一束一束。我小时候跟着奶奶打过粥,最要紧的就是不停顺时针搅,别糊底,奶奶说手要稳,火要小,人得先稳住,汤就不翻锅,这话现在想起来也蛮顶用。
这个场景不用多解释,粗脚木凳,一人捧一只大海碗,头埋得低,吸气的声音一片,孩子被大人护在怀里,小手攥着瓷碗沿,碗里红黄绿几块像是萝卜和青菜,汤面发亮,热气把人的脸都糊得潮潮的。姥爷常叮嘱我,吃饭别挑拣,菜叶也是宝,能有热汤就别说凉话,现在餐桌上品类多了,不浪费这仨字更显得值钱。
图中这个小孩脖子上的链子叫长命锁,细绳子拴着小铃铛,身上小褂子扣结成朵,布料发脆但洗得干净,脸上有风吹出的干皮,眼睛亮亮的,像刚被人叫住拍了一张,没来得及笑。妈妈看见这种照片总会说一句,娃干净就行,衣裳不必新,别冻着别饿着,这句话在现在也不落伍,孩子们需要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复杂。

这个硬邦邦的家伙叫大檐帽,帽檐光可鉴人,胸前斜挎一根皮带,制服肩章和兜袋都齐全,背景里隐约是站台的广告牌,风在吹,纸片在晃,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子。外公说当时看见这种制服就会让路,人家是吃公家饭的,手里有章程,现在我们过站刷码就走,秩序更靠制度,不再靠一身行头镇场子。
这个屋顶叫攒尖顶,瓦是蓝灰色的,翘角飞起,檐下空空,院里堆着一大垛稻草,旁边立着石臼,石杵靠在臼旁,阳光一落,瓦缝里像夹着一线线金边。爷爷说这庙是泥砖砌的,贴过金箔,年景好时逢集有人来念经,年景坏了就靠村人守着院子不让牲口拱墙,现在我们手机里有地图和直播,老庙却只剩形状,功能都让出来了。

这个少年肩上挑的叫松针,绑在竹篾做的担架上,一头一把,脚下草鞋打着趿,步子快,松针末梢抖得像刷子,他牙一咬,肩窝里肯定已经发酸了。以前柴火要一点点攒,阴天先摊开晒,晚上灶台底下一捅就着,现在燃气一点就旺,做饭快了,饭味儿却慢慢淡了点。

图中这位师傅身上那块厚皮围裙就是打铁的护身,旁边放着风箱和铁砧,手里攥着一根红口的铁条,钳子夹着,眼神死盯着火候,嘴角紧着不说话,太阳一照,灰墙反着白光,火星子一蹦一跳。外婆常说,打铁要趁热,人也一样,机会到眼前了别磨叽,师傅一锤下去的那一下子,咣当声能把半条街都敲醒,这声响就是日子在往前走。

这个看着好看的花田是罂粟田,花球一串一串,色泽发亮,三个青年手里拿着折扇,面上还挂着笑,可脚下是烫的,历史教训就在里面,漂亮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东西。爷爷只说了一句,别碰,哪怕看着美,也要掉头走,现在我们说“自律”,老辈人那会儿就只用两个字,戒它。
这张桌子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的,毛边没刮净,边上压着碗,碗里装的是切碎的菜和调好的糊汤,男孩子胳膊一伸一收,动作利落,后头站着的人眼睛盯着勺,像盯着希望一样。我妈在旁边看照片笑,说你小时候舀汤老嫌勺沉,最后还是用小碗一碗一碗倒,慢,可不洒,慢其实也挺好,慢能看清楚手里的分量。
最后想说两句,老照片不是用来矫情的,是真实地把人拉回到“以前”,让我们知道以前什么叫热汤,什么叫分量,什么叫靠得紧,现在我们条件好了,别把那点劲儿丢了就行,把日子打得像铁匠那一锤,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