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官员上色老照片:载洵访日本,广州将军长善,载涛出国考察团。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黑白底片一上色,人物就像从屋后走了出来,衣料的光泽一亮,脸上的褶子一动,历史忽然有了呼吸,我翻着这些照片,耳边像是能听见马蹄声和礼炮声,旧朝廷的体面与焦虑,全写在这些衣襟纽扣上了。
图中这一幕叫东交民巷的行礼,官袍是深青缎面,马蹄袖下垂,帽顶点着亮晶晶的顶戴,旁边的西式军官胸口一排金灿灿的章,站姿笔直,树影落下来,像在给人群切块儿打光,老人看见这张图就说,清末最讲究的就是这一拜一让,气口拿捏得准,面子也就保住一半了。
这个亮眼的车叫礼遇用马车,黑漆打得能当镜子,侧面一道鹅黄的板,车轮辐条密密,御者戴高礼帽,不用说也知道规格不低,我第一次看上色版就被那一抹黄惊了一下,后来再看原片,颜色没了,只剩形制和庄重,才明白以前的体面很多时候靠颜色撑着呢。
这个长条的大合影叫访日团留影,席地铺着暗花地毯,灯罩像五瓣花,身上横着的绶带一条条,金属扣子闪,坐在前排的一脸认真,后排有人微微探头,像怕被漏掉,奶奶看见这张说,合影坐中间的人不一定最能说话,能不能把话带回来才是本事。
这个整齐的队列叫军装比样,帽檐压得低低的,刀柄拄在掌心,腰带扣子正对衣扣,一米见方的站位不差毫厘,最左边那位细腰长腿,像从画上走下来的,小时候我拿着竹棍学他们站,妈在一边喊,别抻了,踝子骨要抽筋了,可小孩哪管这个,非要学个笔挺才算过瘾。
这个木台阶前的阵仗叫日式会晤,纸拉门后是四方格的暗影,前排锦缎袍服和军服挤在一起,武官的肩章和满绣马蹄袖挨得很近,像两套制度硬凑到一张画框里,老照片能装下的和气不少,真正的较劲都在镜头外面躲着。
图中一院人叫官邸家丁与随员,廊柱漆黑发亮,栏板透着花格,衣服多是浅色绸布,袖口宽松,站在台阶上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左下角一张藤椅斜着摆,像是刚刚起身让座,我外公指着这张说,排队站位可有规矩,谁靠近主人谁说话就得注意点。
这个正襟危坐的叫广州将军长善,团龙补子绣得密,朝珠垂在胸口像一串沉甸甸的算盘,背后影壁一道折折叠叠的阴影,花盆搁在雕花木几上,盆沿一圈彩釉亮得刺眼,爷爷说,长善是个开窍的旗人,敢办同文馆,敢让小辈学外文,这口子一撕开,后面才有报馆电报的热闹。
这个围坐的场面叫外文教师与翻译的合影,绸袍配西装,软帽挨硬领,树叶压得很低,阴影里笑意却很清楚,最右下的年轻人手搭着椅沿,像随时要起身去拿什么资料,妈妈看见说,这就像她年轻时去外事局跑腿,一把纸一把笔,最怕的就是临了加一句,还有一个小问题。
这个坐在中间握着团扇的叫年长军官留影,帽沿压住眉骨,脸被扇面衬得更深,左右两位外兵制服别着宽腰带,扣子一粒粒往上排,后排的长衫人抬着下巴,像要把气度抬出画面,照片一上色,背后葡萄叶的绿就活了,整张图的气色都跟着暖了。
最后想说两句,黑白与上色像两层世界叠在一处,前者是证据,后者是温度,看热闹容易,看门道要靠细节,以前他们在礼堂里比的是谁站中间,现在我们在屏幕前看的是谁眼里有光,照片会褪色,故事不会,换一层颜色,它们就又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