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彩色老照片:揭示百年前汽车竞技的魅力。
先别忙着下结论,这一大摞彩色老照片一摆出来,我脑子里“轰”的一下,全是油味儿和砂石声,百年前的人把速度当成节日一样办,街口拉上横幅,木架子搭成计时门,围观的帽檐挤成一条线,车手们把薄薄的护目镜往上一推,冲着镜头笑得挺灿烂,这股子不怕风沙就怕不快的劲儿,隔着一百年都能窜出来。
图里的木架门就是当年的起跑与计时装置,几根梁架用铁件箍住,下面一溜护栏写着广告,路是碎石土路,车一过烟尘就吞了人,奶奶看了照片笑我,哪有护网啊,站这么近不怕吗,她说那会儿看热闹就这么看,鞋面上落一层灰,回家一抖就是一小撮土。
这个铆钉密密的大家伙叫长鼻子赛车,机盖两侧一排排散热孔像鱼鳞,铝皮壳子敲得鼓起,车号刷得巨大,刷子走神还会抹出毛边,司机的皮手套抓着细细的方向盘圈,震动上来手臂跟着抖,照片里看不见声音,其实全是“突突突”的炸响。
这排木板围成的坑位就是早期维修区,备胎靠在墙上,扳手散在工具盒里,技师蹲在地上拧轮毂,队友在旁边打手势,喊的是“快点快点”,不是口号,是实在着急,轮胎当时多半是布层胎,扎了钉子就得当场换。
这款细条幅的钢辐条轮辋,气门嘴像一枚别针,胎面窄,抓地全靠砂石咬合,爷爷说,窄胎在硬土上跑得快,遇到泥就趴窝,照片里那身泥点子,基本是一圈就能挂满。
这个副驾可不是坐着看风景的,手里要抱着油壶和示意板,随时探身看里程,风把围巾吹成一条旗,他一回头给司机比个“OK”,意思是油压稳,能再压一脚。
这座木桁架看台层层叠起,旗子在顶上飘,观众穿着硬呢子的外套,拿着纸质赛程单,前排孩子把身体探出栏杆,嗓子喊到沙哑也不带停,放到现在,安全要求一堆,谁还让你这么挤。
这个车头上刷的白色“15”就是临时号,粉笔加石灰水一抹就成,粗一笔细一笔不讲究,重要的是裁判远远能看清,旁边的小推车摆着工具和水壶,一圈回来就递过去。
弯道像一条白带子绕着土坡,篱笆用树枝扎的,观众站在斜坡上,帽檐压低,生怕灰撒进眼睛,车身侧倾很大,驾驶员身体往里压一把,靠的是身子和方向一起“拧”。
这个圆圆的车鼻上别着徽章,像胸针一样闪,机盖上刷了两道装饰线,色彩不怕艳,涂得亮才算精神,到了现在,车身贴膜讲风洞了,那时全靠手艺人一遍遍刷。
看这张,赛前检录处跟集市似的,草地上是鞋印,棚下是人影,大家围着一台淡黄车叽叽喳喳,有的摸轮胎纹,有的伸头看化油器,老车迷张叔指着说,这是“某某厂”的化油器,我不敢跟他抬杠,反正那搓把螺丝真好看。
发动机全开,白烟像棉被一样铺出去,旗子一挥,车轮把泥点抽成花,场边的小伙子被呛得咳两声,还是盯着不眨眼,这股敢抢第一条车道的狠劲,照片里全写着。
这台“41”最爱出镜,机盖涂成红蓝白三块,像穿了件夹克,气缸侧排管从身侧弯出去,热浪烫得副驾耳朵红,胜在醒目,一过去,连看台最顶的人都知道是谁。
这个拐角临时用草捆围出来,楼上窗台塞满人,横幅写着商号名字,门面今天不卖货,先给赛车助威,城里人把凳子搬到路边,一坐就半天,等的就是那一阵风。
这一车陷在泥窝里,轮纹全吃没了,司机脸上全是泥,笑得还挺开,副驾用脚试探地面,嘴里嘟囔再来一把,旁边人七嘴八舌出主意,最后还是靠垫木加人推,咔的一声窜出来。
这栋层层挑檐的计时台像个小宝塔,风一吹旗子打弯,台上探出一排脑袋,拿秒表的趴在栏杆上,底下车队来回穿,像赶集,妈妈看了这张说,好玩啊,像戏台和车棚搁一起了。
靠在方向盘上的两个男人笑得很松,护目镜推到额头,毛衣领口卷着,袖口油渍一圈,手背上是细小的伤口,这不是摆拍,是准备上场前的放松,紧张也得笑。
这张照片最“痛”,车靠边趴着,轮胎摘下来扔在地上,两个技师半跪着换轴承,围观的人把手背到身后不敢帮,帮也帮不上,工具一件都不多,快,才是唯一的要求。
远处国旗猎猎,起跑线一字排开,尘土把下半截车身都糊住了,号码“27”“9”并排往前窜,观众席像一面彩墙,整齐得像织布,声音是浪,一波一波砸下来。
这两人把车驶进山道,路肩是石块,海风从侧面刮上来,车灯像两只鼓起的眼睛,车尾拖着白烟,没护栏,没缓冲带,胆子都绑在腰里,方向盘每抖一下,心就跟着跳一下。
撞坏的车躺在沟边,机盖撬起像一条被掀开的鱼,围着的乡警、修理工和看客挤成一圈,谁也不说空话,先断电,再拖拽,赛会的人拿本子记录,冷不丁提醒一句,回去把路肩填实点。
一排排车鼻子朝外,雨伞五颜六色,车主把工具袋放在坐垫上,孩子拎着汽油桶绕着跑,远处是木栅门和灯杆,像一场移动的市集,一天就把一个小镇的热闹攒满。
近景里能看清他的胡茬和手纹,掌心黑得发亮,指节上是硬茧,方向盘的木圈被汗水打出一层旧蜡,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灯,是“我能把这圈跑漂亮”的光。
最后几张都是终点附近,木栏杆后是拥挤的人群,口哨、掌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冠军车并不一定最好看,但它最干净,泥点子少,说明在正确的线跑得稳,当年的规则简单,跑得快就赢,现在的规程厚成一本书,复杂得多,却也更安全。
末了还是想说一句,以前的比赛像一场赶集,散是烟火聚是江湖,现在的赛场像一座工厂,精密、周到、层层把关,可那股子“人和机器一起冒险”的浪漫,在这些彩色老照片里还亮着,翻到这里,不妨把它们当作一面镜子,照见速度从木架门下起跑的年代,也照见我们对热闹和勇气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