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兰州老照片里的烟火人间:于学忠肖像照、回族穆斯林男子.
民国时期兰州老照片里的烟火人间:于学忠肖像照、回族穆斯林男子。
相纸的边角像被风揉过一样卷着,米黄的旧色一看就是岁月留下的手印,这些照片把金城的冷风热茶都封在里头了,翻开一张张,像在黄河边捡到旧信笺,字里行间全是人情味儿与脚上的土。
图中这身军装叫长款呢料大衣,双排扣沿着胸口排得齐齐整整,领口与帽檐一圈厚实的毛,按上去估计能陷下去一指,靴子擦得锃亮,站姿一板一眼,手里那副深色手套把冬天堵在外头了,我小时候见爷爷看老照片,总会指着这类军大衣说,冬天里头穿件棉袄,再把扣一系,西北风就吹不透了。
这个身穿棉制服的叫警察,棉袄棉裤都是里外缝得紧,腰间一条皮带收住精神气,帽沿两侧蹿着毛团,是抗风的门道,背后木门和砖墙上写着“柳美春”,像是人家门牌或小店名,妈妈看见这张说,当年巡夜的脚步“哒哒”的,巷子深,灯影短,心里踏实不少。
这个崖壁里凿出来的叫土窟龛,里头大小两尊神像叠着放,旁边一个小格子搁着盏碗,想来是香灰或清水,男子缩着肩膀坐在一旁,手合着,像在把一桩难事说给神仙听,奶奶说,以前走亲或下河运货前,都来磕上几个头,求个平平安安,不讲道理,就讲心里稳当。
这长杆子配铁砣的叫杆秤,拎起来手背要吃劲,一个人抬秤尾,另一个护着包袱,那会儿啥都凭这横梁的平不平,秤星一抖,买卖就成了,舅舅还学我喊价,三两八,一口价,别磨叽,热闹像锅开了盖。
这街口的马是交通工具,士兵列队站在门楼影子下,雾气一层层往上冒,前头牵马的脚步急,后头的军号没响,场子却绷得紧,我爸小声说,那个年代路远,马识家门,比人还准些。
这个披在身上的叫褐皮毛,破是破,挡风真不赖,男人抱着砖头样的家伙看得仔细,像是在掂量分量,周围人衣裳洗白了又灰了,脸上全是北风刮出来的沟壑,话不多,日子都写在衣角上了。
这个长着细密山羊胡的叫回族穆斯林男子,额头宽,眉间拧着一股劲,墙边贴着告示,字画压着红章,他眼神往上挑一点点,像在分辨纸上哪个字更硬气,以前街口的清真馆子饭点烟气直往外飘,热汤一舀,胡须都沾了雾。
这个围着旧围裙的老伙计,帽子歪着压耳朵,笑纹深,像常年跟火气水汽打交道的人,背后土墙一坎一坎,旁边几个人叼着话茬,听着像在议价,老兰州的街谈巷议就这么绕着柴米油盐转。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里没有配乐,只有风声与脚步声,可一张张拼起来就是一座城的心跳,以前的人讲究把日子过踏实,能挡风的衣,能量准的秤,能说心里话的龛,如今我们手机里塞满了照片,倒想学学他们的笃定,遇事慢一拍,先把扣系好,再往前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