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上色老照片:婉容的娘家人参加帝后大婚;刚刚开始缠足的女童。
先别急着翻页呀,这一组上了色的清末老照片,像把老门闩轻轻一拨,咔哒一声就开了,从里头透出来的不是冷冰冰的历史名词,而是活人过日子的气息,衣料的光泽,木器的纹路,铜钟的滴答,都在说话呢,现在看这些影像,心里总会冒出一句话,以前的人过的是细致的日子,现在的人过的是快的日子。
图中小丫头脚上缠着的叫小脚布,颜色偏米白,布条细窄,缠得紧紧的,脚面被勒成弯弯的弓形,桌沿上一只铜盆静着,像是刚洗完脚的样子,她左手拿着的小棍儿,其实是撑衣的尺,奶奶说第一次缠的时候最难熬,得一圈圈抻平了裹,不平就磨得生泡,现在孩子跑跳随便来回穿球鞋,那时候走两步都得扶着桌子才稳当。
这个靠背椅叫南官帽椅,椅角转折利落,靠板留空,边上那只圆肚瓷瓶插满绢花,子母口,釉色温润,小时候见过类似的,姨外婆家过年把它搬到窗前,日头一照,花影打在墙上,软绵绵的。
这张合影里,左边那位穿的叫洋装礼裙,浅色呢料,扣子在中线收得紧,右边女子是月白绸长衫,暗花开在袖口和襟边,正中小孩子的马面裙亮闪闪,胸前比甲带黑白格纹,妈妈说那会儿京里见面,常会笑着说一句,你家穿得讲究,我家穿得老实,一句话把东西两式都夸到了。
这个阵仗是冬季朝服,通体黛蓝的缎面,胸前挂的是朝珠,玉的温润,琥珀的透亮,串在厚棉袍上,风一吹都不太晃,爷爷说拍这个得站稳,帽顶貂尾要正,好让官子的排面显出来,现在拍照咔咔两下就完事儿了,那时候一张底片珍贵得很。
这处台阶上摆的是公座,正中高背椅,左右对称栏杆,前沿一张小几放笔墨木尺,台口的帘子掀起一角,露出后墙的拱门,这套木作看着不花俏,却处处有规矩,边线不敢多一刀,少一刀也不行。
这个红匣子叫彩礼盒,红漆一抹到底,盖沿起线,托在小方桌上,一溜儿摆开,旁边宫灯落地,光影映得脸颊发亮,舅舅看照片就笑,说咯,这阵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抬匣子的都走猫步,放得轻,怕磕了角。
换个角度,红盒前头还有一层压条,桌脚描朱,大太太站在旁边袖管宽肥,青缎里衬一抹湖绿,走近了会闻见漆器那股淡淡甜味,像是桐油里裹了糖,现在婚礼讲流程,那时候重摆面子,一屋子的红就是热闹。
这个高挑的供案上,摆了金灿灿的供器,烛台高到眉处,后壁罩着镂空的云纹,少年穿绛紫色朝服,小袖往后一藏,神情板板的,奶奶当年看类似的老照,念叨一句,站直点,别踢着前头的供具,一踢响一屋,场面就乱了。
这位穿的是夹棉大襟袄,深青面,滚暗银边,袖口绣折枝花,旁边桌上是座钟和水烟壶,钟面白,黑针细,水烟壶杆儿垂着,小时候我还误以为是灯,现在想想,一张桌子就是半间屋的体面,东西不多,却都拿得出手。
这个厚重的叫团寿纹朝袍,外罩蓝缎,里衬柠檬绿,肩上贴绛红花叶补片,帽子前额配一朵绒花,神气是有一点倦,袖里翻出来的彩缎像糖纸,妈妈说冬天穿这样出门,手插在暖囊里,步子慢悠悠,风再大也不怕。
最后收个尾,这些照片里的人物有名也好无名也罢,我们就当看一屋子的衣裳与器物,看一段过日子的门道,别急着评判,别忙着叹气,记住他们的样子就行了,等哪天翻到自家的老箱子,摸出一条旧边花或一只老钟,先别扔,擦一擦,放回桌上,它们会告诉你,时间是有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