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上色老照片:林肯父子合影,日军在朝鲜巡逻,印度人工电扇工。
这些老照片可别小看了,黑白被重新上色之后,像把时间的灰一层层吹开,细节都冒出来了,衣料的褶子、石阶的纹路、眼神里的光,都比记忆还真切,我就按老物件盘点那套来聊聊,不过这回盘的是一张张老场景,有的两句掠过,有的细琢一会儿,像翻老箱子,一件件摸出来看。
图中这阵仗叫街头抓捕,呢绒大衣、硬呢礼帽、胡子拉碴的嘴角沾着血丝,几只手一把一把拽住人的肩膀和前襟,袖口的扣眼都快崩了,鞋跟在石板路上打滑,像是刚吼完一句狠话就被人按住了,画面里全是力气的褶皱和愤怒的呼吸,以前报纸上一行字就带过去的新闻,现在被颜色一抹,人的温度就冲出来了。
这个场景叫台阶馈赠,老先生弯腰递出一枚硬币,黑呢西装配手杖,小孩穿浅色连体衣,脚边台阶是黄边石,边角被踩得发亮,旁人站在后头看热闹,镜头像把气氛都收住了,奶奶看见这一张就嘀咕,给钱也别当众递,孩子脸皮薄,拿得也不痛快,她这句话我现在才听出味道,礼和施,隔着一层薄薄的体面。
图中父子俩的姿势叫坐谈,深蓝三件套、红色领结压着白衬衫领,桌上一摞厚书,封皮有点卷边,孩子探着身子凑近,像要追问一句为什么,林肯把手搭在书脊上,神情半笑不笑,像在想词,小时候我爸教我背课文,也总这样把手放在书上,一句一句领着我念,他说,书不是给你吓的,是给你抓着走路的把手,这张照片一上色,这句话就从记忆里晃出来了。
这个队形叫城门巡逻,黑制服紧腰身,脚面裹白绑带,步子一齐抬,一把把长枪斜在肩上,灰砖城门厚得能纳凉,门洞里阴影往里吞人,市井人从两侧挤着过,一边挑担一边回头看,妈妈说,以前巡逻队一过,孩子就被大人拽到墙根站好,现在街上是摄像头在看人,规矩没少,只是看人的眼睛换了地方。
这个装置叫人工电扇,真不夸张,粗绳从梁上斜着拉下来,男人半躺在地上,脚腕勾住绳环,手搭着另一根,来回拉动,天花上那片大扇叶就慢慢摆,汗从肋下拖成一条亮痕,地面泛白的水渍一圈一圈,爷爷说,热得冒火的午后,拉一天风扇挣不了几个钱,但停一会儿上头管事的就来敲棍子,以前消暑靠人扯风,现在轻轻一按就是冷风,这冷风也把很多人的辛苦给吹没了。
这堆东西叫鞋山,皮靴、布鞋、高跟、童鞋,颜色乱得像打翻的染缸,鞋头朝天的多,鞋跟朝天的也多,门洞开着,黑得像吞口,风从侧边刮过,鞋带一条条搭在边上发抖,这一张不需要多说话,越看越不敢深呼吸,照片把缺席的人拍得最满,这就是上色的另一面,把看不见的,也逼着你看。
这个神情叫坐沉,人坐在木凳边沿,肩头塌着,手里掐着半截烟,灰呢军装起褶,靴筒反着暗光,桌脚堆着卷皮料和文件,空气里像有一声叹气没落地,外头是战况催逼,屋里是烟在自个儿打圈,我外公做决定前也是这样,先不说话,先让烟帮着把心里的石头熏一熏,他说,打仗是算盘也是骨头,算盘打错,骨头就要去填。
这车叫敞篷老福特,前脸铁壳生着斑驳锈点,木辐轮子一圈一圈扎实,软篷半掀着,三个人挤在前座,笑得前仰后合,车牌黑底白字,泥路把轮胎边全糊了,油灯挂在一侧还亮着黄,舅舅说,年轻时候贷款买过一辆旧车,跑到郊外吹风,油钱顶一天工钱,但值,风吹到发梢的那会儿,人会觉得日子也能往前跑。
这一片叫棚户区,纸板、铁皮、木板拼起来,屋檐像没睡醒的眼皮,地上水沟拐着弯,远处高楼一排冷冷地看着,空地上风很勤快,把灰一层层梳过去,小时候我住过工地边的平房,冬天晚饭后得先把炉灰扒松,不然夜里就冻醒,邻居大哥常说,人能挤在一起过一天,就是办法,现在社区楼下绿地、长椅、路灯都齐,可走得太快的时候,心反倒没处落脚。
最后这句当作收尾吧,别把相册当废纸壳,别把故事当耳旁风,能叫出名字的,就不会轻易重来,能记住颜色的,就不至于只剩黑白,这些照片过给了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看清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