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岁月:老照片再现抗战风采。
那会儿的人拍照不讲究摆造型,镜头里多半是忙活的身影和风吹日晒的脸,翻这些老照片,总能听见当年的脚步声和口号声在耳边响,不是传奇,是活过来的日子。
图中这张四腿细长的木桌就是开会用的公桌,边角磨得发亮,抽屉早没了,兵们围着坐地上,桌后一位穿厚军大衣的干部正站着讲话,三个扣子在阳光下闪一闪,爷爷说那时宣读命令全靠这张桌子撑场面,敲两下桌沿,屋里立刻就安静了。
这个竹篾编的家伙叫撮箕,旁边更大的叫簸箕,条条细篾绑得紧,边口包着麻绳防磨,两个小战士一个笑嘻嘻背柴,一个肩上搭着撮箕,路上还抖落霜白的土渣,那时候前线忙打仗,后方也得有人去帮老乡,背一捆柴火,换回几把小米,人心换人心。
这个白布袖章上绣着十字,叫救护袖章,图里伤员腋下夹着木拐,拐头裹布,手心一握就能感觉到粗糙的毛刺,军医把伤口边的纱布捋顺,低声问痛不痛,我奶奶说,战地医院最怕夜里来车,轮子一碾到院口,大家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孩子背着布口袋,叫儿童团的信使包,站在台上直着脊梁,下面黑压压一片乡亲,他喊口号的声音细却脆,风一吹从树梢上落下黄叶,小时候我在村口见过类似的喇叭,一铁皮壳,吱啦一响就传话,那股认真劲儿,比大人还像大人。
这个斜挎的小黑包叫军号包,扣子一掀能取哨子和地图,几个人站在被炸裂的砖窑口,呢子大衣厚实笔直,袖口泛白,笑得干脆,妈妈说,打完一仗最想要的不是嘉奖,是能把鞋里倒出来的沙子拍干净,再睡一觉。
这面悬挂的旗帜铺满了凹凸不平的墙,四角用木桩钉住,前排的板凳凑得紧,墙上贴着一层又一层标语,字是手写的,墨迹厚重,这个会场小却热闹,读文件的人停顿一下,屋里有人应声说好,消息靠口传,信念靠心接。
这个黑亮的大家伙叫重机枪,三脚架扎在沙袋后,枪口从墙洞里探出去,射手脸上包白布,肩膀紧绷,脚下木箱半开着,弹链一节一节搭在布片上,爷爷说,拉枪机的那一下得稳,手抖一抖,打偏了就是命,现在训练场都有耳罩,那时候就塞把棉花,打完耳朵嗡好几天。
这个灰绿色的担架是硬帆布拉的,两头木把子磨得圆滑,躺着的是位大夫,边上抱孩子的女人紧紧皱着眉,帽檐底下的几双眼睛红得发亮,爸爸说,战地的告别没有话,只有点头,点一下算道别,点两下是保重,谁也不敢多说,怕说着说着就垮了。
这台木箱子里装着的叫小型电台,玻璃电子管通电后一亮一暗,嗡嗡声像猫在咕噜,操作的人戴着耳机,右手敲电键,左手拧旋钮,旁边围着的战士往前探着身子,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也瞪圆了眼睛,外头风刮得厉害,指针却稳稳地停在刻度上,梁台长常说,电波有性子,得哄着点,天一阴就爱闹别扭,现在一部手机走天下,以前发一段报,要打好几遍校对码。
这个立在柱子上的木牌是手写通告牌,白纸糊面,墨水沿木纹渗下去,字有点斜,却特别有劲,通知哪天哪时集合,地点写得明明白白,老乡说看懂就来,不懂就问,一句话能聚一村人,如今一条信息发出去,滴滴响个不停,可人心反而散得快了。
这把长柄木叉插在柴堆里,叉齿细密,叫柴叉,走坎坷路不掉捆,少年肩上勒着粗布带,步子迈得稳,他回头冲同伴笑,嘴角一翘露出白牙,我外公说,苦日子里最怕的不是重,是没人一起扛,只要有人并肩,路再远也能走到村口的槐树下。
这个黑洞洞的拱口是窑火道,砖被冲得炸裂,边角像被火舔过,战士站在碎砖上不躲不闪,手搭在腰上,灰尘从靴筒往下抖,没说胜利,也没说辛苦,就这么看着镜头,像在说继续干吧,仗没打完,话也别多。
最后说两句,当年的人把一生交给了枪口的冷与火线的热,我们只是在纸上翻看,也该把这些照片收好,它们不是摆设,是坐在我们身边的前辈,以前他们在黑夜里找路,现在我们在灯下看图,别光感慨,能做的事也不少,讲给孩子听,记住名字,记住那些用过的桌子和拐杖,记住一声应答的分量,路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们一点点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