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1981年老外爬长城,拍下的一组老照片。
那年头去八达岭的人没现在这么多,山风大太阳足,照片里却透着一股清爽劲儿,青砖灰瓦顺着山脊蛇一样盘过去,城下院落不多,路也细细一条,老照片一翻出来,整个人像被拽回到四十多年前了,我妈看了笑说,那时候要是有现在这么多小吃摊就好了,登半程渴得嘴起皮呢。
图中这段城墙起伏像浪,女儿墙一字排开,垛口整整齐齐,砖的颜色偏灰偏紫,阳光一照有点发烫的感觉,走在上面脚底板打着回音,最陡那几节台阶,腿短的人得小跑着上去才不打飘,那时候游客不算多,队伍稀稀拉拉的,偶尔能听见讲解员抬着嗓子喊句留神脚下,声音在山谷里绕两圈才散。
砖一块一块码成弧形,缝里抹着白灰,窗台磨得溜光,放手心上去是烫烫的热,探头看出去,山谷里是小房子和树,远处一层一层的山影像摞起来的蓝纸片,奶奶说她年轻时也在这窗口歇过气,把干粮掰开塞给我爸,怕他贪玩不吃正经饭呢。
你看转折处那个小方盒子,就是敌台,墙体在那儿收了口,一截一截往山背上趴过去,风从山口钻过来,带一点青草味儿,没别的香水味和吆喝声,安静得很,走十来分钟,能听见自己背包里水杯咣当咣当撞杯盖。
照片里路像银灰色丝带,绕着沟坎打个弯,路边是几栋矮房,屋顶大多是青瓦和石棉瓦,院里栽着杨树槐树,影子把地面切成一块块,路口有辆长鼻子大巴车停着,司机胳膊搁在窗框上抖烟灰,我爸说那会儿车少不堵,车上放的是磁带,放到《在希望的田野上》,全车人一块儿跟着哼。
砖块重叠像叠积木,顶面平整,边缘有一点被鞋底磨白的痕儿,手指在上面划一下,会带出一层细灰,小时候我总怵这种边,觉得风一吹就会被卷下去,长大再看才晓得墙体宽得很,往外看那条黑色的山线忽上忽下,像有人用锯条拉过一遍。
穿花裙的老太太笑得特别开,身边几位背着相机包,脖子上挂着黑乎乎的单反,肩头有一顶草帽压得低低的,衣服颜色都亮,桃红的衬衫配彩裤,站在石缝的阴影里,整个人给晒出一圈光边,那时候拍照得攒胶卷,按快门前要说一声别眨眼,咔哒一声,底片就少一张了。
城砖上刻着一行行字,深浅不一,像被岁月咬过,指节贴上去能摸到凹凸,小商贩不多,卖水的扁担挑着两桶玻璃瓶汽水,玻璃磕在一起叮当响,给你拧开瓶盖,咝的一声冒白沫,我妈说那会儿一瓶汽水要留着解渴,舍不得一口气喝完。
从阴影里往外看,外头亮得晃眼,山坡上一道浅色的牛肚皮路,蜿蜒着去向看不见的地方,村里屋顶晒着被褥,粉的蓝的晾在竹竿上,风一起,像一条条小旗子招手,我外公当年部队探亲来京,也从这口子往外看过,指着远处说,这地势要守容易要攻难,话说完就让我们快走,太阳要翻到头顶了。
灰砖一路抬升,阴阳面分得清,背阴处颜色发冷,向阳处发紫发亮,墙脚边上坎着一排灌木,绿得黏眼睛,脚步声一块石板一块石板传下去,像打鼓,以前台阶没有现在修得这么平整,缝里长着小草,鞋底一踩有股青涩的味道蹿上来。
山脊像锯齿,一层压一层,最远那层发蓝,近处是深绿里夹黄,空气里有热浪抖动的虚线,天顶空空的没有航线白痕,只有几只鹰在那儿画圈,爷爷说,以前爬长城看景靠肉眼,现在手机一伸就是广角全景,可惜啊,风的味道拍不进去。
四方的台子围着矮墙,角上有箭楼,石面被鞋底磨得发亮,游客顺着一条窄坡上来,在平台上散开,像撒了一把棋子,小贩扛着照相木牌喊照相留念,二十分钟取像,边上有孩子趴墙看下去,被他爸一把拽回来说别往外探,回去给你买冰棍,孩子吸了吸鼻子不吭声,眼睛还往外瞟。
台阶面大脚面小,边缘有点卷,踩上去咯噔咯噔直响,扶墙往上走,能看见下一座望楼从山头冒出来,像藏猫猫一样露个脑袋,那时候拍婚纱照的人不多,偶尔能见到一对穿着中山装和碎花裙的,拿着塑料花在墙根找光,摄影师蹲半天才按一回快门。
杆子细细的,拉着黑线从山口跨过去,像给群山缝了道线,底下是停车坪和售票房,牌匾小小一块,写着几个楷体字,简单利落,和现在的大广场比,显得寒碜点,可精神头在,来的人冲着长城,少了花里胡哨的摆设,倒更干净。
嫩芽从缝里怯生生探头,风一吹就抖,绿得新,像刚洗出来的毛巾,我伸手去摸,指肚一热,太阳从墙角反上来,烫得人手缩回去,那会儿没人拿它当网红打卡点,孩子们顶多掐一根当牙签,咬两口就扔,转头去追蜻蜓了。
黑皮机身沉,肩带磨得起毛,镜头上罩着遮光罩,拍一次得盘算着张数,我叔说他第一次上长城,带的就是海鸥相机,光圈快门全凭估,一卷三十六张,回去冲出来糊了十张,还乐呵得很,说有一张把风拍清楚了,可见那会儿人更在意过程。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像把钥匙,一转就把门打开了,以前来八达岭,车少路窄,人少话不多,太阳毒一点风也干净一点,现在便利是便利了,索道电瓶车样样齐,可脚底下这片砖还是那片砖,长城在,故事就没断,哪天再去,别忙着拍,先把手按在墙面上,听听它热乎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