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80年代上海旧影,罕见彩色老照片
八十年代的上海是什么味道呢,老街的黄墙黑瓦,弄堂口的衣裳晾得像旗子,苏州河里机帆船轰隆一过,水面就起一排小浪,今天挑了几张老照片,咱就着画面说几样老物件和老场景,你看看,有没有一眼把你拽回去的那一刻。
图中这座层层挑檐的塔叫龙华塔,黑灰的檐角翘着,一层一层叠上去,塔尖细细一根挑天,树影把塔身掩了一半,像小时候躲在大人身后探头看热闹,风一过,檐铃轻响,声音不大,却能把心给拴住,过去我们去龙华那边,奶奶总说走慢点,听听铃,心就不乱了,现在城市高楼林立,风也被玻璃挡住了,铃声更难听清了。
这个场景叫寺墙长巷,两边是黄墙、黑瓦、木柱,巷子尽头还是那尊塔影,太阳斜下来,巷子里的人影拉得长长的,老伯拿着油纸伞,边走边聊,柱子底下有人纳凉,有人缝补,奶奶说那会儿进庙不是为烧香,图的是一处清凉地,外面热得冒烟,墙里却阴沁沁的,脚下一步一个回声,像把烦心事全踩碎了。
图里这排门楼叫老饭店门脸,青砖石柱,拱券门洞上写着金字招牌,门口一群穿白褂的厨师在抽空歇歇,袖口卷到胳膊肘,嘴里叼着烟,边比划今天的菜式,妈妈说到这里吃过红烧划水,汤色发亮,勺子一拨,鱼就开花了,现在想那股子酱油香,鼻子还会动一下。
这个场面就叫天窗下的晾衣绳,两层里弄房沿着街排开,绳子从窗里探出来,白衬衫、蓝布裤,一溜儿在风里打招呼,自行车铃叮当,卖菜的扁担咯噔,孩子跟着大人钻来钻去,谁家锅里一冒蒸汽,整条街都能闻见葱油味,以前一条弄堂就是一个世界,现在一栋楼也许互不相识,但看见这样的绳子,心还是会软一下。
这两排对望的楼叫石库门改良式里弄,外墙有浮雕花纹,阳台铁栏像一段一段乐谱,风把报纸吹得啪啦啦响,左边墙面旧漆剥落,露出灰浆的骨头,右边窗里探出一只手,抖了抖被单就缩回去,爷爷说当年他住过这样的二楼,夏天睡阳台,听雨打铁栏,第二天一早地上就画出一排水点。
这个大门口叫老电影院,门廊高挑,立柱粗壮,招牌上灯箱字还在,到了傍晚灯一亮,风把糖炒栗子味送过来,票房窗口前排着蛇形队,爸爸说以前电影多是合拍片,买到票就像打胜仗,进场一坐,灯灭的那一刻,全场一起“噢”一声,心口跟着一沉一浮,像坐上了浪尖。
水面上的黑壳子船叫机帆,船尾一吭哧,尾波就开出一条白缎,河边搭着木棚,船上种了两盆辣椒,粗铁缆绕在桩上,师傅一脚迈过跳板,肩上抬着麻袋,脚下稳得很,妈妈说那时从这里运木料、运砖、运大米,白天声浪大,夜里只剩“嘟嘟”的回音,听着就想睡。
这条连起来的长蛇叫拖带驳船,头船带着后面几节,布篷压得平平的,甲板上系着粗麻绳,号码白漆写得大大的,桥洞那边露出一截塔身,像给船队点着了一盏路灯,以前运一船货要盯两天两夜,现在一个集装箱起吊就完事,东西快了,人反倒慢不下来,这是我们这代人常挂嘴边的感慨。
这条街上最抢眼的是寺墙与车流,墙面涂着饱满的姜黄,檐角飞起像燕子,路过的自行车一拨一拨,车斗里塞着布包、菜篮,路边停着一排方头小轿车,老伯把裤脚口往上一卷,骑车一脚一脚稳稳蹬,孩子坐在横梁上,手抓着车把不敢撒,笑得直掉牙。
这栋有小塔楼的叫老洋行,红瓦屋面,一格一格的老虎窗,灰墙上挂着圆徽,二层阳台石栏板磨得发亮,门洞像把伞,把进出的人都遮住点雨,奶奶说以前这种房子前院就种桂花,九月路过要停一停,捏着鼻子深吸两口,不花钱也能薰一身香,现在路边的香味多半出自咖啡机了。
这个铁家伙叫外白渡桥,一格一格三角桁架,铆钉密得像芝麻,桥面上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捧着包子,顺着桥扶手看过去,一楼一楼的外滩老楼排成队,风从河里扑上来,吹得袖口咧开,爷爷说走这桥得留神,别踩女生的鞋后跟,不然要挨白眼的。
这座层层退台的楼叫老公寓,墙皮颜色发黯,窗子方得很整齐,楼顶架着一块巨大的广告框,只剩骨架,下面河道里一艘巡航小艇打着浪花,栏杆边的年轻人把手插在裤袋里,眯着眼看水,那个姿势我太熟了,青春气往外冒的样子,现在大家拿手机对着拍两下就走,以前要在风里发会儿呆才舍得挪步。
这个转角处叫骑楼门面,立柱上灰雕还在,花叶和卷涡细得能抠出灰来,檐下横匾褪色,红字只剩半截,门里有人抬头看天光,门外人脚步不急不缓,买个果子酱,顺手在袖子上抹一下瓶口,妈妈笑我脏,我说这点甜不碍事,转身就跑,糖味黏在舌头上一路不散。
这些画面里有黄墙黑瓦,有铁桥机船,也有晾衣绳与人声,以前我们嫌旧,嫌挤,嫌慢,现在回看才觉妥帖,觉温存,城市一天一个样,老物件、老路数退得快,能做的也不复杂,拍下几张,记住几个名字,走到旧处放慢半步,听一听檐铃,看一看水波,这些细碎小事,往往就是把人拽回去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