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高清彩色老照片:痛苦的杂耍艺人;卖草鞋的小贩;高尔夫球童;李鸿章美艳小妾。
翻看这几张清末的彩色老照片啊,像把门一推就进了旧时街巷,尘土有味儿,人情有温度,热闹里夹着清苦,光鲜底下全是汗和叹息,这些画面不是教科书那种板板正正的历史,是会眨眼的生活,是会回嘴的命运。
图中光着膀子的这一位叫杂耍艺人,嘴里含着长钩子,细细一根铁丝从喉咙往外拽,旁边伙计举手招呼围观,地上一个破锣当钱盏,咣当一敲就算开场了,他身上裹着褪色的布带子,胳膊青筋一条条,风一吹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那年月没有流量,只有真疼,拿命换掌声,拿伤口换一口饭。
我小时候听爷爷说,杂耍这门行当分门别类,吞刀吐火,爬刀山走火海,各有看家本事,最怕的是冬天,冷风钻进骨头缝,火没炖热身子先抖三抖,表演完了碗里也就几枚铜子儿,爷爷叹气说,“好看归好看,活路不长”,现在街上看节目多了,钱也多流向屏幕里了,可这种用身子换响动的手艺,真就走远了。
这个挑着两大串的就是草鞋贩子,麻绳扎把,鞋底像一簇簇稻穗垂下来,肩上横一根粗木杠,前后各一担,走路带风也带响,沙沙一片,船码头边最常见,他站定就吆喝两嗓子,价钱不贵,磨损快,回头客倒不少。
妈妈说以前下地干活,一双草鞋能顶两天就算结实,湿了放灶门口烤,烤糊了也得穿,反正第二天还得下地,现在鞋子样式一大堆,讲透气讲缓震,那时候就认一个字,“扛”,扛过土坷垃就行。
这个圆滚滚的大家伙叫石碾子,图上两位并肩推着走,衣襟被面粉染得发灰,木把手被掌心磨得溜光,碾盘咕噜噜一圈一圈,麦粒在下面被压碎成面,老太太嘴角带笑,年轻些的那位咬着牙发力,一轻一重正合适,家里蒸馒头就指望这一下午了。
奶奶最爱念叨碾面的时候别多话,手里要跟着碾子走,脚下要认地,转快了撒粮,转慢了漏时辰,等面粉装进布口袋,她会抖抖袖子,拍掉一身粉末,说一句,“今日的饭有着落了”,现在磨面一拧开关,嗡的一声就好,省力是省力,忙完的踏实劲却淡了。
这几个背着球杆的少年叫球童,头顶一半剃净一半留发线,远远看像戴了两种帽檐,手里挎着布袋,木杆头露在外面亮亮的,站姿拘谨,鞋面蹭着草地的水印,脸上稚气还在,眼神却老练了不少,一看就知道路不短,脚不闲。
当年城里新潮玩意儿多是洋场带进来的,少年们学会了喊洞号,记杆数,会在风口里判断一记推击往哪儿偏,他们不懂贵气从何而来,只晓得一杆打偏了雇主脸就拉下来了,等散场,他们拍拍衣摆,把工钱塞进怀里,转身又是寻常巷陌的孩子。
这张里的木车叫独轮车,前头一只大木轮吱呀吱呀,车斗用板条拼的,四周拴着布条和纸幡,车上坐着披麻戴孝的妇人和孩子,男人不在场,推车的肩膀上青筋鼓起,脚后跟踏得很狠,像是要把这条路硬生生踩短一点,乡里人见了会侧身让道,谁家都有不愿提的事,懂的人不问。
那时候奔丧要赶时辰,路远就租车,纸钱提前装在袖兜里,到了地儿一把把撒下去,孩子不懂,只盯着车轮转圈圈,等大了才明白,“原来有些转呀转的,停下就再见了”,现在车是轿车,礼是礼仪公司包,规矩不少,哭的声调也有人教,真情和程序夹在一处,热闹是热闹,心酸还是那点心酸。
这个草棚搭得简陋,几根竹竿斜撑着,墙是一溜斜编的篾片,摊主手里擀面杖一压一挑,锅里水滚得正欢,长板凳横着放两张,顾客坐下吹吹汤面,嘴里嘟囔一声烫,碗边就起白雾,钱是两三文,味道却顶个“香”字,路过的人脚步慢一下,鼻子先过去了。
以前吃口热乎不挑花样,碗是厚瓷的,勺是木头的,撒把葱花就算有了颜色,现在花样多得很,碗还没端稳就先拍照,那时候要是有人说“等我拍一张”,摊主估摸以为你要赊账呢。
这屋檐下的地方叫乡间小诊所,左边那位把辫子绕到脖子后,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中间的人手背挡脸,像是怕扎针,右边的小孩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葡萄,医生不见得穿白大褂,多半是一件深色长衫,案头放着秤砣样的砭石和竹筒罐子,会拔罐也会把脉,开出来的方子抓上几味草药,回去煎到屋里满是苦香。
我记得家里谁病了,奶奶总先摸额头,再摸手心,嘴里喃喃几句,“不碍事,喝两贴出汗就好了”,现在看病讲科室讲号源,药丸小小一粒,苦味少了,安全多了,心里对“慢慢好起来”的耐心也跟着少了一点。
这个梳着顺滑中分的姑娘叫冬梅,手里团扇一把,罗纹细密,衣上彩线像水波缠绕,耳边一对小坠子跟着她呼吸轻轻晃,肤色白得发瓷,站姿直直的,眼神淡淡的,像把门帘掀起一点看风,不惊不扰,旁边案上插着细长的水烟袋,桌角转得圆润,屋里静得很。
传说她会琴棋书画,落在照片里就只剩一个“静”字,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奶奶看过这张像片说,“这丫头命好也不见得轻松”,那年月身在高门,规矩是规矩,妆容是妆容,情字却不一定轮得到你说了算,现在女孩子涂口红挑颜色,抬脚就能去远处看看天,她若能看到,大概会笑一笑吧。
最后想说,旧照片会掉色,旧人旧事也会掉音,可只要有人还记得那声锣响和那碗热面,那条推车的路和那间小诊所的药香,日子再苦也能抿嘴笑一笑,以前人靠肩膀扛,靠手心撑,现在我们换了工具没换心气,把这些记下来,留给明天的孩子们瞧瞧,也算是给老照片续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