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延安人物及民风老照片
你看老照片的时候会不会也愣住一会儿啊,黑白的影像像从黄土里冒出来的风,一下把人吹回去,衣裳都是粗布,帽檐压得低低的,可眼神亮得很,今天咱就顺着这些影像聊聊,人和物都在里头,有些只要一瞧,那股延河边的味儿就上来了。
图中这顶紧贴耳边的黑呢帽,配一副圆框镜,叫一套,冬天风刮得紧,帽沿一压,人脸半埋在影子里,说话都带股温吞的气儿,衣襟是粗帆布,扣子小小一粒,奶奶说那会儿冬天洗脸都要烧水,帽子一摘,额头一道勒痕,人却精神,这身打扮走在梁峁之间,远远一眼就认得。
这个硬朗的土布军帽,帽檐不大,顶上略鼓,一看就是日日风里晒的颜色,男人侧着脸,眼窝里盛满了沟壑的影子,那时出门多半步着走,帽子压稳,人心也稳。
这个淡色翻沿帽,帽沿往外微翘,脸一映,笑就更亮了,她站在土门口,门框是劈开的木料,粗糙却结实,我小时候见过类似的帽子,外婆拿刷子蘸水,顺一个方向梳,干了就服帖,她说,帽子要讲个精神头,不然风一吹,人就蔫儿了。
图中这顶厚棉帽,两侧耳护翻着,立领扣到脖子跟前,人低着眼,像在打量脚下的土,那会儿谁家门口不是这么一圈土坯墙呢,风里站久了,领口的布会泛出点白边,可越洗越软,贴身。
这个帽子最显眼的是前额两粒扣,咔哒一颗,帽沿就收住了,我爸见了乐,说这种扣子好,戴着干活不挡眼,以前挑担上坡,汗水顺着鬓角流,帽子不晃,脚下才有底。
图里这位穿西装配棉裤,头上顶个毛皮高帽,门旁立着一块写着office的牌子,中西搅在一处,站姿倒很谦和,双手交叠,袖口露出一点衬衫,那时的延安,谁都在找法子御寒,里头棉厚,外头体面,两边都顾着。
这个并肩站着的笑,叫人看了心里一热,帽子一样,衣服一样,肩并着肩,脸颊被风吹得紧实,他们的笑不是摆给镜头的,更像是刚说完一件小得意的事,让我想到妈说过的那句,“苦日子里,好消息都不大,可就够甜了”。
图中的棉袄,袖口翻起一圈旧布,肘弯上打了补丁,两个人靠在窑洞门旁,土坡像背风的墙,冬日太阳一照,棉花味儿都热出来,外公说,补丁补得齐整,比新衣还耐穿。
这个皮大衣配粗呢帽的组合,站在两位同伴中间,皮毛沿子鼓鼓的,手插着口袋,两旁的人笑得更开,远处有马,有院墙,风把帽檐往上一掀,影子就在脸上跳,那时候照相不容易,站定一会儿,笑就从眼睛里渗出来了。
这对孩子头上戴的尖顶帽,边缘一圈线穗,棉衣鼓鼓的,手里攥着吃食,脸蛋冻得红扑扑,我一看就想起小时候娘念叨,孩子的头顶要包严实,风从那里钻,一夜就咳,这话一点不假。
图中丫头的短发剪得齐齐,衣襟斜襟,缝线明晃晃,笑里露着缺牙,她站在墙根,阳光照得眯起眼,那会儿的笑没滤镜,都是土腥和阳光混出来的。
这个小子一笑呲出牙来,脸上有土,眼睛却黑亮黑亮,衣领处用绳子一拴,省得跑跳时散开,他像是刚从土坡上滚下来,拍拍身上,又笑。
图中这顶帽徽最显眼,圆圆一粒,门框上映着影子,男子咧着嘴,牙缝里透风,有人在门里说了一句啥,他应了一声,笑就更开了,以前院门口就是消息口,一嗓子能招呼半条街。
这个奶娃戴的钩针帽,密密的针脚像一圈圈年轮,抱娃的人把手托在腋下,拇指压着衣褶,孩子皱着眉,像在琢磨镜头,娘说小婴儿怕生,可你只要轻轻哼两句,他就不哭了。
这个人群里,头巾一圈圈缠上去,腰间束带打了个结,肩背上还搭了条布,像是刚从集市里挤出来,以前赶集,“不买也得看,不看也得问”,人挨人,消息就从缝里挤出来了。
图里的白绫孝带最扎眼,缠在头上,人群面色肃静,有人低声说着,袖口磨得起毛,那阵子红白事都简着来,礼数不少,排场却不比面子,一碗热茶就能安人心。
这个小家伙手里攥着根细竹鞭,笑得腰都弯了,旁边的孩子把棉袄束在腰里,像要和谁赛跑,我记得外婆最爱说,孩子玩闹不妨事,只要别打着鸡圈,那可是家里过冬的蛋呢。
图中小童仰着脸,鼻尖一块亮,他是从人缝里钻出来的,胳膊肘像小锄头,拨开一片影子,眼神黏在镜头上,那会儿照相是稀罕物,孩子们围成一圈,笑声把寒气都顶回去了。
这条窄街,青石垫台阶,马尾一甩,尘土起一缕,有人牵着缰绳回头招呼,屋檐下挂着一串草把,像是晾干的香料,以前的街不宽,可走起来不慌,左一声招呼右一句唠嗑,到头也不觉远。
这张更有味道,房子贴着山势一层层往上,像从黄土里挖出的抽屉,街口挑柴的人弓着背,脚下稳得很,远处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我想起家里那句老话,“山兜着城,人盛着火”,以前取暖靠炕,现在一按开关屋里就暖,可要说起那股热乎的人气,还是老街上更足。
最后想说两句,这些人和物,没一个在摆姿,都是日子里的样子,以前帽子要顶风,鞋底要耐磨,棉袄里要塞满,现在风挡在玻璃后,鞋底踩的是地胶,棉衣轻得像没穿,可只要把这些老照片翻出来,一股子踏实劲儿就回到胸口,你说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