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上色老照片:几位旅客在码头候船;男子被押赴菜市口刑场;新人在喜娘安排下举行拜天地仪式。
家里的长辈翻相册给我看这些清末上色老照片时我愣住了呢,颜色一添像是把旧日风吹回来了,烟火味一下子冒出来,别急着感慨先别下结论,我们就按图说话,挑几样当年的人事物件聊两句,有的细说,有的点到为止,像跟朋友唠嗑一样就好。
图中这处小小的临河台子就是简易码头,木板搭的沿岸边,边上插着细杆当栏,旅客们挎布包背竹篓,衣角上还带着水汽的皱褶,说明风不小,等船的人最怕横风把火折子吹灭,老张说那会儿带一盏马灯算讲究,玻璃罩护火,提在脚边不晃眼,等到船影在水面一抹黑线冒出来,领头的就扯嗓子喊一声“到了”,大伙儿拎包起身,跨一脚就上舱了。
这个绣花靠榻叫躺椅榻,漆成乌亮颜色,边上钉一圈铜钉当饰,姑娘穿绸缎袄裙,脚下是三寸弯弯的小鞋,鞋尖翻起小红嘴,旁边摆满盆花和瓷瓶,都是影楼道具,师傅让她“略略偏头”,就得是这种眼神轻斜的劲儿,她手里那卷书不是随便拿的,拍照讲“有物可依”,显气派,放今天就是给你递个抱枕那么随意。
这排茅顶棚子就是边务哨,柱子用削皮杉木立成,茅草压得实,兵丁头戴草圈帽,灰蓝马褂外罩呢背心,胳膊上挎着火绳枪,站成一字排开,师爷在旁边白衣白帽,撑着个纸扇,照片一出就能闻见太阳把草顶烤焦的味儿,那时候守界靠人眼和脚程,现在过关刷一下证件就行了。
这张里头中间穿红领褙子的就是差役头儿,左右是挑夫和向导,肩上扛着长挑杠,前头挂包裹,后头扎口袋,走山路全靠这根杠均力,老王说挑子上要裹一层麻绳,走起来不打滑,记账的书吏别着笔管,遇到渡口就去打听船价,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钩画叉。
图中这身写着大字的罩衣叫号衣,白底蓝边,胸前墨字“亲勇”两个字特别精神,中间那位坐着的老先生手执折扇,袖口压得平整,亲勇两侧扛的是前装枪,木托油得亮,站姿板正,看着就知道是“拍完照咱再放松”的那种劲儿。
这个场景在城门外,左边招牌挂英文,右边是高大的城楼影子一压,人力车停在摊位旁边,车把上拴条小铜铃,推起来“叮当”两声让人让一让,喝咖啡的地儿门口撑着彩布篷,年轻人好奇钻进去尝一口,回家跟奶奶说那味儿苦,奶奶摆手笑骂“那玩意儿不顶饿”,转身还是去茶摊要一壶花茶。
这个场面一下把人心拽紧,押解的差役手搭在犯人臂上,绳子从背后绕到腕间,街口全是人,药铺门口的伙计伸长脖子看,谁都不出声,只听得脚下土路被木屐碾得吱呀两下,妈妈小声说“这地方平时最热闹,现在却静得慌”,以前行刑是大事,铺子都会暂时把幌子收一收,现在讲法度,街面上再不许这样晾人了。
这张里供桌上摆着香烛果品,红绸子压着喜帖,喜娘站在一旁口条利索,手里拿帕子一指“一拜天地”,新郎弯腰快,新娘跟着慢半拍,衣襟绣金线在冬日阳光下一闪一闪,小时候我还见过邻村这么拜,家里院子里支口大铁锅烧喜面,吃到嘴里带一股柴火香,现在多是酒店一站式,热闹归热闹,可那股家里院子的烟火味不多见了。
这个花呢沙发靠背高,木框上起了三朵卷草纹,少女穿浅粉对襟坎肩,袖口压白边,头上一对小白花卡子,摄影师喜欢让人“半躺半坐”,显得从容,她脚上那双绣花袜配绛色短靴,是当时流行的搭法,镜子后景画了朦胧山水,借光一打,整张片子就柔了下来。
这口悬着的铜钟肚大口敞,钟沿像花瓣一样,一看就年头深,旁边三位老先生各拿家什,一个叼长烟袋,一个握黑骨扇,另一个扶着大檐斗笠边,边上小孩踮脚看钟,爷爷说老钟一敲,声音能沿着山坡滚下去老远,村里人听见就知道开会或避雨了。
远处城墙灰白,角上旗杆立着黑白旗,守兵端枪巡边,城外那片就是火药厂位置,房顶低矮,为了防炸铺了厚土层,城里另有弹药库,平时锁得死紧,打更人夜里敲梆子经过会停一下,摸摸门闩再走,十九世纪末那阵子,大家心里都紧,守城的人眼睛跟鹰似的。
图中这位戴眼镜的老先生穿浅灰长衫,手里握着书卷,镜片后头眼神亮,像是要把对岸的字都看清,他脚边是一只藤编行李箱,包角包皮,提手磨得发亮,我看着就想起外公,外公年轻时去县里赶考也是提这么个箱子,他说“箱里装的不只是衣服,还有盼头”,现在出门一个小背包就行了,车次时间都在手机里。
这个女子身上的白底黑纹衣叫羌衣式样,袖口宽大,纹样团转,男子戴瓜皮帽,灰袍子上落着细细的尘,像刚从集上回来,两人靠墙坐着不言不语,镜头一按就把日子里的寡淡给收住了,这类衣饰如今只在节庆上能见到,平常都换成轻便的外套了。
这张和前头那张一对儿,背景里花木更密,案几上放白釉花盆,小猫玩偶是西式道具,给画面添点俏皮,她手腕上一节玉镯,光泽温润,奶奶说当年姑娘拍照要借首饰,照相馆抽屉里一排排放着,戴上就成了气派人家。
结尾想多说一句,这些上色老照片像帮我们按下快门的时光机,以前的日子慢但不空,该忙的忙,该等的等,现在我们脚步快了,信息翻着花儿来,偶尔翻翻这种老影像,心里会“咯噔”一下,也挺好,提醒自己别把细碎的人情味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