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清华国学院1926年第一届毕业合影读记

小石记70·海淀拾螺记🐚💦

“同学皆海内之英才”，

1926年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一届毕业合影（上）

江曾

资料图片1926年6月25日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一届毕业合影。

本篇小石记主要讨论一张100年前的老照片——1926年6月25日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一届毕业合影。

这阵在雪豹学术资料室整理资料，撰写“100张学术史老照片”系列。部分学林老照片读记，请参见文末所附相关小石记链接。综观近代学术史，如果挑选100张最重要的老照片，整整100年前拍摄的这张照片定能入选。近日，就在读这张老照片。

前次清华大学举行“独上高楼·王国维诞辰140周年纪念展”（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2018年），我和熊猫研讨班到清华园观展，这次展览资料丰富，不少难得一见，其中自然有这张珍贵照片。

 图片清华大学“独上高楼·王国维诞辰140周年纪念展”展。江曾 摄

 图片清华大学“王国维诞辰140周年纪念展”。展出1926年合影。江曾 摄

第一届学生吴其昌的女儿吴令华同志健在，今年（2026年）已96岁高龄，她撰有《回首萧瑟处》（百花文艺出版社2016年出版），该书收入《一张老照片》，专门讨论了这张照片。

特别重要的是，吴其昌编辑有一本《清华学校研究院同学录》。这份资料编撰于1927年，也就是合影的次年。资料分为序、师长、同学、通讯录、跋五部分，内容丰富，极为珍贵，具有独一无二的学术史价值。因为编于1927年，收录同学为第一届、第二届这两届。这份资料后归吴令华收藏。在2018年王国维纪念展也得以展出。2023年，吴令华将这份资料捐赠给了家乡海宁市档案馆。王国维、赵万里（王国维的助教）、吴其昌都是海宁人。

由这份资料，也应说明的是，1925年创建是“清华学校研究院国学门”，研究院最初设想并不限于国学，而是多学科研究院，只是限于当时条件，计划先建国学研究院。此处表过不提。

图片吴其昌1927年编《清华学校研究院同学录》。清华“王国维诞辰140周年纪念展”展出。江曾 摄

前阵（2月14日），看到武汉大学教授杨华分享《冯天瑜先生〈周制与秦制〉的成书过程》（澎湃·上海书评2026年2月14日发布），我也转发到朋友圈。

冯天瑜的父亲，冯永轩（冯德清），为清华国学院第一届毕业生。

这张珍贵合影，正是冯永轩珍藏、冯天瑜提供给学林的。

在这张照片上有冯永轩手书记录，右写“国立清华大学研究院第一届毕业摄影”，左写“丙寅夏永轩书于京西清华园”。1926，是农历丙寅年。照片收入冯天瑜编《冯氏藏墨·翰墨丹青》。

吴令华文章也专门说明，这张照片得自冯天瑜珍藏，我们今天得睹当年研究院师生的英姿，当感谢冯氏父子之赐。

兹先将第一届学生名单列表如下。参见《清华周刊》1925年第1期《研究院学生一览》等资料。

加瓦猫补：根据相关资料，备取2名，何士骥、汪吟龙。另有清华学校3名学生罗伦、杨世恩、王国忠随班听课。裴学海、杨鸿烈因病或经济困难，下一届入学。关文瑛情况，待定。关于这几位学生相关情况，还不完全清楚，以后待补。

关于清华国学院四届学生的综合讨论和研究，可参见吴令华《回首萧瑟处》（2016）、《清华同学与学术薪传》（夏晓虹、吴令华编，2009）等。

图片 清华国学研究院学生名单。  江曾 摄

以下，继续讨论合影。

·关于合影时间。

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一届学生，

开学典礼是1925年9月9日举行。

毕业典礼是1926年6月25日举行。

对此，《吴宓日记》有记。吴宓由于冲突已辞去研究院主任，执教于外文系，没有参加第一届毕业典礼。

资料图片  吴宓1926年6月25日的日记。

·关于合影地点。

清华国学院开学典礼是在大礼堂。

推测而言，毕业典礼应该也在大礼堂举行。

从合影的建筑楼层和窗户来看，合影地点可能是在清华科学馆（或清华学堂）的侧面。

图片 清华大礼堂、科学馆、清华学堂大楼围成的草坪。 熊猫研讨班 江曾 摄

·关于合影诸人。

这张合影，共41人。

四大导师，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前排就坐，他们的形貌比较容易辨认。此时，陈寅恪尚未到校。

（加瓦猫补，陈寅恪是1926年7月8日到清华园的，也即两周后，因此未参加合影。）

资料图片  合影局部。“四大导师”，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坐在正中，陈寅恪此时尚未到校。

吴令华在《一张老照片》中，尽力做了标记。

吴令华谦称，是抛砖引玉，辨认可能有误，期望识者补充。

加瓦猫，是添砖加瓦，略做补充。

以下据吴令华文章记录如下。

一排，左8、9、10分别为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

李济可能是一排左11（？）。（加瓦猫补：左11似为赵元任的助手杨时逢，挨着赵元任而坐。李济1926年主持山西西阴村遗址发掘，可能未回京参加合影。如果李济参加了合影，从发型和帽子来看，更像是左12。李济这一时期有顶这样的帽子。）

一排左7是教务长梅贻琦。

一排左6是校长曹云祥。

一排左13是王国维的助教赵万里。

一排左12似是赵元任的助教杨时逢（？）。（加瓦猫补：如上述，杨时逢应在左11）。

一排左5是职员周光午。二排左1是侯厚培。

以上为导师、助教和校长、学校职员。

以下为学生。

学生，吴令华文章依稀辨认出25人。

一排左1站立者是姚名达。（加瓦猫补，姚果源的父亲，见下文。）

一排左2是杜钢百。

一排左4似是刘纪泽（？）。

一排左14是王国忠。

二排左2是杨筠如。

二排左3是罗伦。

二排左4是李绳熙。

二排左5似是徐中舒（？）。（加瓦猫补：徐中舒应为二排右2）

二排左6是吴其昌。（加瓦猫，吴令华的父亲。）

二排左8是王庸。

二排左10是冯德清（冯永轩）。（加瓦猫补，冯天瑜的父亲。）

三排左11是赵邦彦。

二排左12似是蒋传官。

二排左13是黄淬伯。

三排左1是方壮猷。（加瓦猫补，方克立的父亲。）

三排左2是谢星朗。

三排左3是刘盼遂。

三排左5是闻惕。

三排左6是王镜第。

三排左7是程憬。

三排左8是陈拔。

三排左9是李鸿樾。

三排左11似是孔德。（加瓦猫：原文如此，可能是左10。）

三排左12似是何士骥。（加瓦猫：原文如此，可能是左11）

三排左12似是周传儒（？）。

吴令华文章未辨认出的有，余永梁、余戴海、高亨、史椿龄、王竞、汪吟龙、杨鸿烈、杨世恩。

吴令华表示，“虽然尽力辨认，仍有数人未辨认出”。“即使辨认出者也难免有误，谨抛砖引玉，望识者纠正补充”。

·在此基础上，可以进一步讨论辨认。

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最为有名，特征较为明显，学界对他们的形象相对较为熟悉。

其他学人尚属青年，辨认难度较大。

前已述及，徐中舒在二排右2。

二排右1，也就是徐中舒右边，是否高亨（？）。

二排左5，也就是吴其昌左边，是否余永梁（？）。

二排左9，也就是王庸右边，是否王竞（？）。

一排左3是否杨鸿烈（？）。

总之，这些学人当时还是青年，对他们青年形貌把握不那么大。因此，还需要亲属和学生参加辨认。

期待相关努力，留下一份标注齐全的记录资料。

·再来看照片位置。

梁启超、王国维坐在正中。

赵元任、梅贻琦，坐在梁启超、王国维两边，两位西装革履的中坚，与两位长袍马褂的前辈，形成鲜明对比，又有点像左右护法。1926年，梅贻琦37岁，赵元任34岁。

其实这一年，梁启超（1873—1929）、王国维（1877—1927）都是学术壮年，却走向生命的晚期。这一年，梁启超53岁，王国维按虚岁50，是知天命之年。次年1927年6月2日，王国维就由清华园赴颐和园自沉弃世。

资料图片 赵元任、梅贻琦西装革履，“护卫”长袍马褂的王国维、赵元任。

校长曹云祥，并没有坐在正中，位置偏右，也是耐人寻味的。曹云祥毕业于圣约翰大学，考取清政府官费留美，求学于耶鲁大学、哈佛大学，照片多穿西装，而回到清华这一时期，似多穿长袍马褂。

曹云祥（1881—1937），1922年4月到1928年1月担任清华代校长、校长，在他任期内，实现了清华由一个中等程度的留美预备学校改办为完全大学的计划。他融会中西，尊重学者，是一位有重要贡献的教育家。

资料图片  校长曹云祥没有坐在正中，而是在偏左位置。

图片 水木清华。江曾 摄

·加瓦猫补记·清华国学院第一届学生的后人之治学

吴令华。

姚果源。

冯天瑜。

方克立。

徐亮工。

刘小堽。

·吴令华

吴其昌之女。生于1930年，仍健在。

据资料，她是劳动人民文化宫的元老。

晚年撰述，见于报刊。除前述《回首萧瑟处》，编有《吴其昌文集》（2009），与夏晓虹合作编有《清华同学与学术薪传》。

·姚果源

姚名达之子。生于1940年。

姚名达（1905—1942），是历史学、目录学名家。抗战时期牺牲，姚名达烈士被称之为“抗战捐躯教授第一人”。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誉为“名垂清华史”，为“母校之光”。1926年合影中，姚名达在一排左1，梅贻琦在一排左7。

姚名达牺牲时，姚果源才2岁，后来成长为药理学专家。他近年致力整理其父姚名达先生相关文献，编辑出版《浩气壮山河》（2010），有《姚名达文存》（罗艳春、姚果源选编）。

·方克立（1938—2020）

方壮猷之子。

方克立、冯天瑜治学颇有差异，但关系较好，他们可谓世交。

方克立的父亲方壮猷，冯天瑜的父亲冯永轩，都是清华国学院第一届学生。

方克立执教南开大学哲学，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院长。前有年，方克立与其诸弟子，在花家地研究生院组织座谈会，我受命担任庶务之职，联系与会学人，负责会议记录整理。会议期间也向方克立请教。另文再谈。

·冯天瑜（1942—2023）

冯永轩之子。

冯天瑜编有“冯氏三藏”等，收录冯氏家藏，整理《冯永轩集》。

《周制与秦制》是冯天瑜最后一本著作。

前述杨华文章详细记录此书出版前前后后，以便于未来的学术史和思想史研究。

文中提及，冯天瑜将写作习惯概括为“一慢、二快、三慢”，并与王国维学问三境界说结合起来。

冯先生很早就将自己的写作习惯概括为“一慢，二快，三慢”，并将它与王国维的学问进路“三境界”说结合起来。他所谓“一慢”，是指材料搜集、题旨锤炼，历时较长，相当于王国维所说的学问“第一境”和“第二境”；所谓“二快”，指材料定下来后，写作要聚精会神，一气呵成，不能拖沓，相当于王国维所说的学问“第三境”；所谓“三慢”，指文稿初成后，要搁置多时，反复推敲修改，在这个阶段再把王国维的第一至三境界反复经历，精益求精。他说，自己写作《中华文化史》《中华元典精神》《中国文化生成史》《“封建”考论》《辛亥首义史》等著作时，都采取同样的节奏（冯天瑜：《一慢二快三慢》，《月华集》，湖北人民出版社，2018年，157-159页；何晓明：《冯天瑜学述》，上海人民出版社，2024年，253-255页）。

·徐亮工

徐中舒之孙，四川大学教授。

目前主持《徐中舒全集》。撰《徐中舒学术年谱》，目前有《徐中舒先生生平编年（未定稿）》。前次在成都江安会议遇到，曾向他请教。川大当时成立研究中心，继承传徐中舒开创的先秦史和古文字两大领域。

·刘小堽

刘盼遂之孙，近年致力刘盼遂著作出版。

《刘盼遂著述集》，朱小健、周笃文、刘小堽主编，辽宁人民出版社2022年出版。

《刘盼遂年谱》，马千里、刘小堽编著，河南文艺出版社2024年出版。

本篇小石记主要记录1926年这张合影。

在前述《清华学校研究院同学录》的“跋”中，吴其昌说，“窃念本院诸教授皆海内之大师，诸同学皆海内之英才”。关于清华大学国学院师生学术人生，请参见熊猫研讨班“清华国学院百年随记”系列。

最后，再次说明，本篇“小石记”涉及学人较多，如有疏漏，敬请拨冗指出，以便在下一版修订。

（——未完待续——）

··相关小石记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