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一位老同学辗转朋友圈隔着千山万水找到了我,发给我几张老照片。她叫杨红玲,是我小学的同学。当时不知什么原因,她是兰州城转到我们乡下小学校的。她常常穿着质地非常好的套装西服,眼睛很大,眼珠子很黑,两根麻花辫又粗又长。城里人来到乡下分外耀眼,用鹤立鸡群形容一点不过,人不仅长得漂亮学习还非常努力。但她却没有因为身份差距而自傲,她的随和让我们相处很愉快,也成了我忘不掉她的原因。
她发过来的是我们小学五年级的毕业照。她那里发的是照片,分明是我们的童年,是我们的友谊。特别珍贵的照片她保存完好,而我们全都忘了竟有这事。那一年我十一岁,我的小学名字叫红卫小学。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它的出身。以这个名字命名的小学,只不过匆匆几年,便被改名换姓。这所小学的旧址还在,原来的教室几乎所剩无几,好在有几户人家买走了这块地皮,有些已盖成了自己的新房,有些还在要盖的路上。
每次走过它的门口,总有熟悉和亲切在眼前晃悠。虽然它已失去了学校的身份,它已完成了此生的使命,但付出过深情的人或者曾经在那里得到过欢笑的人怎么又会忘记呢?
那一年,我们的小学校长是赵福怀。他的脸上堆满笑容,个子不是很高,眼睛因笑常会眯成一条线,微胖,经常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精神饱满而又干净利索。他是外地人,来回不方便,遇到周末常来我们家吃饭。我爸当时还是民办教师,和赵校长的关系特别好,所以赵校长是我家的常客。
曾记得先带我们语文的老师叫于步仁,胖墩墩的身体兼有那么点可爱。一次自习课上,他让我们自己做作业后就出去了。本来活泼好动的我趁此机会,和同桌于小红玩起了抓石子的游戏。正当我俩偷偷玩得起劲时,于老师好巧不巧走了进来。何况我俩还是坐在最显眼的第一排,想躲也是毫无意义。于是他生气地将我俩叫到讲台前,把两颗小脑袋打球时的互相撞击着。因为只是个吓唬,所以他碰他的,我们笑我们的。以至于多年以后想起,画面还是那么清晰,这也是我能记住他的原因。于老师当年有个口头禅就是“桂子花开,十里飘香。你写作文,一开就飘香,就像你放学回家的路上,闻见你妈炒的面料料,啊,香的人赶紧往家跑。”回音像在耳边,不知于老师可否安康?
(我们当年的教室还在)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又换成了杜守堂老师,一位年纪轻轻又仪表堂堂的帅哥。按理来说,这样的老师应该在我们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学生面前是纯粹的偶像。但他的严厉却让我们望而生畏。曾记得有次语文作业被他足足撕了十次才勉强收下,有些同学的一个本子被撕完了还未能过关,因为我们的字写得实在难看,那时胆没被吓破倒是个奇迹。
因为他的严厉,得罪了许多学生。我们村子里有个女生叫于小娟,不知哪里想来的馊主意,整治杜老师不动声色。她在来校时背了些湿树枝,遇到杜老师的语文课时,她就利用课间将准备好的湿树枝放入那个土块垒成的炉子的最下方。因为杜老师上课有个习惯,一边讲课一边喜欢将手搭在火炉上方烤烤。所以那节课杜老师津津有味地讲课,根本没注意到一直冒死烟的火炉竟是故意为之,纵使一边摸泪一边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解。我的同桌得意她的报复手段高明,而我却在战战兢兢中不敢看老师,自然听课也在恐惧中成为形式。好在杜老师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敢发生在他的眼皮之下。
杜老师有两句话,让我终生不能忘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误人子弟,如杀人之父兄。”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杜老师是多么的敬业而又负责任的好老师。杜老师关于标点符号,还曾讲述过一个生动的故事。他说:有个抠门的财主,请了位私塾先生,又不想付工钱。先生为了惩治目不识丁的财主,便立了字据,上面写道:“无鸡鸭也可 无鱼肉也可 唯有青菜萝卜不可少 不得一文工钱”。财主听到后非常高兴。但待到一年满之后,先生就把老财主告到县衙了,理由就是我说过的“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少不得一文工钱。”老财主一听傻眼了。这个故事之后,同学们对于标点符号,在运用时慎之又慎,以至于一记就是一辈子。
带我们数学的老师是杨改秀老师,一个有耐心也很和蔼的好老师,所以同学们都很敬畏她。
(当年学校的中路位置)
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年的老师都是好老师,只是我们太调皮又不懂珍惜。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但我的记忆里还是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当时可能男女生不搭讪吧,或者的确有条三八线。因为毕业照全是女生,怎么就不见一个男生呢?不过,我也记住过几个男生,那就是我们庄里的于良珠和于福亚,虽在一个庄,因为生计问题以后很少见面。还有个赵晓虎,是我们赵校长的儿子,虎头虎脑还爱给我找事,追着我后面一直学我说话,因为当时我说话不知咋的有点咬舌。也许因为两家父亲交好,所以他少了顾忌。后来偶尔见过面,见到似乎还是当初那般的油嘴滑舌,胡说冒谝不拉闸。
我们当时的教室就在校门一进中路偏西的那间房里。因为这所学校是由各个生产队集资修建的,谁负责打基子,谁负责扛椽,都是一种自发行动。动工时又以工分记入,基本是大家合力建校来为子女服务的。所以土木结构的瓦房比较粗糙,冬季屋椽眼里的风又会不请自入。于是,一到冬季,老师带领我们会用废纸包裹麦草将其堵实,夏季怕热又会去掉。窗子不是很大,教室内地面也是实在的黄土地,所以与窗明几净沾不上边。尤其打扫卫生之后,尘土飞扬,不得不洒点水。当时学校老师用水和我们家一样,都得去沟底挑。所以老师带领同学去沟底抬水很经常,不过大都是挑些个子大些看着有力气的去干,我没有这福气。
那排教室门前,冬季若有点阳光,我们便会站在一起挤油,你挤挤我,我挤挤你,挤来挤去,就会常常把我挤到对立面。我实在太小,经不住一挤,就会被弹出。那时抓石子,老鹰抓小鸡,踢沙包都是我们在那座小学常玩的游戏。
小学虽有点粗糙,但承载着我们的童年,我们的欢笑。看着这些老照片,有点恍若如梦的感觉,也有一切都在眼前的真实,那年那人那事全部挤着跑到了我的面前。我只想轻轻地问一声,我敬爱的老师们,您都好吗?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都还好吗?
(此文特别感谢我的两位同学:杨红玲提供的照片,赵晓虎提供的某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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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地方叫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