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十年前的浙江象山,老照片带你寻找美好的青春回忆。
有些画面搁在抽屉里一睡几十年,角落一翻就冒出来,灰一抖就把人拽回去,海风味儿和稻草味儿一起撞进鼻子,耳边有人在叫卖有人在吆喝,脚下是砂石路,天色一暗灯影就黄起来,今天把这摞老照片摊开,按着街口到海口的路数慢慢看,认得几张算你厉害,不认得也不打紧,拎着记忆走一圈就值了。
图中这张高处拍下来的,是早年丹城的样子,房子矮矮一排排,路像细线分开片区,西边一抹暗山压着城,左手边的水面一闪一闪,小时候爬上小灵岩望过去就是这份格局,家里大人说那会儿楼不多,地界也没铺开,现在再看,眼睛里头先亮的是整齐这两个字。
这个白生生的家伙叫三象群雕,是象山人认门的地标,早先只有胚子,水泥灰里蹦着脚手架,街上来往的推车和人都绕着走,过几年花坛围上去,绿篱一扑,喷泉一开,孩子们成串地跑过去照相,妈妈说逢年过节人挤人,先拍照后吃饭,一家人跟完成任务似的也会乐。
这一排排阳台伸出来的,是建设路的住宅楼,衣被从竹竿上滴着水,清早的风把肥皂味吹到街面上,傍晚回家的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路灯一亮影子就拉得老长,爷爷说以前这条路车少,脚劲好的人一刻钟能走完一头到一头,现在车多了,心却总想慢一点。
图中这位站得直挺挺的,手臂一挥就是口令,旁边的长头车鼻子圆圆,窗框一格一格,孩子们都爱趴着看,车里挤满了人也不喊累,奶奶笑我,说那会儿讲究秩序,谁敢闯她一眼瞪回去就老实。
这个亭子口就是聚人的地儿,锣鼓一敲,巷口像开闸,卖糖的拎着拨浪鼓,队里敲喇叭的喊一句开演了,照片另一张挂着横幅,写着庆典的字样,楼上飘旗,楼下人头一片,爸爸讲起那年国庆,他跟伙伴抬着板凳从早等到晚,只为占个好位子看烟火。
这幢转角落了玻璃窗的,是那时的百货公司,牌匾黑底白字利落又正,经常要凭票挑东西,售货员把小铝勺在柜台上一搁,滴溜响一声算作找零,另一张是银行门口,人挤得密密匝匝,摸奖桌上一摆,红色小球滚来滚去,叔叔说抽到电饭锅的人笑得合不上嘴,现在想来,那种热闹是货真价实的热闹。
这栋横着展开的楼叫青少年宫,一楼当年还是菜市场,楼上练功房窗户大,地板被汗水磨得发亮,照片里小姑娘腿抬得直,手搭着把杆不带抖的,老师在后面点数,二三四的节拍一落,走廊那头还能闻到葱姜味,楼下买菜的人抬头看一眼又往前挪。
这个开阔的水面叫东谷湖,夏天一热就有人扎堆下水,草坡上晾着花布裤衩,堤上骑着二八大杠的人慢吞吞,嘴里喊着小心点别滑,小时候我只敢在浅水边扑腾两下,表哥一个猛子扎出去,冒出来冲我坏笑,现在湖边修得规整,安全是安全,野味却少了点。
这些黑压压的桅杆是爵溪渔港的标记,薄暮里排成线,海面像抹了银粉,女人们在滩上围坐拣鱼,手指翻得飞快,旁边孩子拎着小桶捡漏,沙滩那张颜色鲜,退潮的水线像一根弓弦,几个人站在弓心里不说话,只听见海浪往回收的细响。
这三张都在说一件事,以前两岸靠渡轮,汽车也好人也好,按次序上板,铁链咔哒一挂,船身一震就开了,妈妈说赶时间可别发脾气,水上天有天数,慢慢等也能到,现在桥一通,谁还会记得排队时对岸雾里若隐若现的影子。
图中亮得要眯眼的是盐田,长柄耙子推过去,水面像被梳了一遍,远处港口堆满船,喇叭一声长鸣,渔轮排着队往外蹭,师傅说看天吃饭不假,手里也得硬,浪一高船一抖,胆小的腿发软,胆大的心里也打个鼓。
这座连孔的闸是当地人嘴里的老熟人,水流从下面穿过去,护栏上一圈圈花纹看着踏实,机关大门两边立着牌子,字写得端端正正,走进去要打躬作揖似的严肃,镇政府门楼则带点古味,翘檐往上挑,雨天从下面过一身清凉。
这几张一文一武,白天操场尘土飞,队列弯腰起立整齐得很,晚上剧院红灯一亮,地面像抹了油,票口前总有人探头问还有没有边座,院子里的少年雕像举着旗,风把袖口吹得鼓鼓的,像在催你快点进步。
这一片人蹲起齐刷刷的,是那时候的广播体操,口号短促,气息也跟着一收一放,老教学楼旁的梧桐叶子落一地,操场水泥面晒出裂纹,墙根的铁门框被同学们摸得发亮,现在器材花哨又多,倒也没这股子纯粹劲。
这个牌楼穿来穿去最方便,早市的菜堆成小山,吆喝声一层压一层,袖口里塞着零钱,手掌油腻腻的,阿姨笑着凑过来递一根葱说凑个整,远景那张把整条街收住了,人少车少,阳光从两侧墙上反上来,地面白得刺眼。
台上方挂着横幅,奖品一字排开,喊号的人嗓门亮,台下有人踮脚有人伸脖子,旁边这张是针织厂,机器一列一列,姑娘们头发扎紧,手把上轻轻一拧,线团哗啦啦转,母亲说那会儿上班打铃,心也跟着打铃,踏实。
撑杆跳那一瞬,杆子弯成弓,人翻过去像一只轻巧的燕子,围观的人把嘴张开又合上,一片吸气声,另一侧新楼带着檐角,墙面还露着水泥的生色,木架子没撤净,工地周围已经有人合影,走在前头的总归爱留痕迹。
从高处看海和城贴得很近,工厂屋顶一块一块,花园里栽的松树把风截住,学校操场摆满台球桌,球杆咔嗒一响就有人围上来,巷口的孩子蹲在地上弹玻璃球,输赢一翻手就过去,谁也不记仇,回家还得一起抬水。
这栋蒙着绿纱的高楼往上蹿,塔吊像一只长脖子鸟,路两旁空着大片地,风一吹沙子就跑,海湾那张收尾,水面宽开,船像芝麻点散在远处,想一想从低矮房到抬头仰的楼,不过三四十年,脚下这片地就换了劲道。
这些老照片扣在心口处最软的地方,拿给长辈看他会指着说这里我干过活,那边我追过车,以前慢,现在快,以前紧,现在阔,可一张张翻过来,你会发现好东西没变,仍旧是人挤在人热在心,仍旧是吃一口海风走一段老路就能把青春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