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仞山间筑敌楼
板厂峪敌楼雄姿
板厂峪南去
前段时间读董耀会所著的《长城的崛起》,书中共27幅彩色胶印插图,其中两幅是板厂峪,这引起了我的关注。紧接着查阅资料,发现冀东辽西的这段长城非同凡响。明王朝为防御崛起于东北的女真势力,对辽东镇与蓟镇相接的那一带长城防线极为重视,并将辽东镇长城一直修到丹东虎山附近的鸭绿江边。满清对长城这个符号相看生厌大体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也曾是被长城阻挡的对象,包括开明的康熙对长城也极尽鄙夷,清军入关后,辽东镇的长城大多被毁,辽宁境内的长城残迹已不多见,只有冀东辽西两省交界处,敌楼坚固,崇山峻岭,人迹罕至,长城才得以在苍茫间屹立至今。
倒挂长城
倒挂长城西去
倒挂长城周边敌楼
板厂峪长城包含戚继光修建的明中期长城和徐达修建的明早期长城,共约15公里,在55座敌楼中,保存较完好的有30多座。板厂峪原名长谷村,这段长城也称蓟镇长城长谷村段。垭口处有一座敌楼称为杨来楼,是以战争中牺牲的板厂峪村农委会主任的名字命名的。以杨来楼为界,板厂峪长城可分为东西两段,东段通向董家口方向,西段通向义院口方向,两段长城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延展不久后又都转折南去。与东西向明中期长城平行而方位在南的位置,有一段坍塌严重的城墙,应该是北齐长城。在北齐长城南还有一条横向的长城,这就是明代早期长城,它把从东西两端折向南来的明中期长城串在了一起。
奇石与危楼
山巅的板厂峪敌楼
杨来楼西段的几座敌楼建在危岭之巅,几乎无路可过,需沿山峰南侧的崎岖山道攀登至山的哑口处,经过佛手石才能站上城墙。杨来楼东段的第一座楼是六眼楼,一层实心,二层北面的六个箭窗尚存,一层北面还剩半面砖墙,由此推测原来可能建有回廊,这半截墙体应该是回廊的残存。东段第二座敌楼建在半山处,第三座敌楼为相对高点,据资料说这座敌楼拱门上有雕花,因时间关系没有走到近处察看。
危峰上的板厂峪长城
危楼高耸
这次来冀东辽西长城前,正好买到由五洲传播出版社2013年9月版的《抚宁长城》,书作者统计了抚宁境内从九门口到苇子峪延绵百里的长城上,共有32座敌楼的石制门套上雕刻有纹饰,种类包括宝瓶插花、菊花、莲花、缠枝莲、海水江牙、飞禽瑞兽、文字等。这种现象是一段军事史的写照,明隆庆万历年间,戚继光任蓟镇总兵,他借鉴在南方任参将时观察到的海边民居特色,那些石屋既可抵御台风又可瞭望屋外的情况,便以此为思路亲自主持设计空心敌楼,而后在长城上批量建造,还从浙江义乌等地招募兵员,组编“浙兵营”戍守长城,这种自己设计的军事设施交给自己训练的士兵使用,是再心志舒畅不过的了。明朝部署于长城的兵力过百万,大多数时间并无战事,庞大军队的给养所需甚巨,所以采取战时打仗,平时部分兵力戍守瞭望,剩余人员屯垦以自给自足的军屯制度。这些浙江兵千里迢迢来到北方深山老林,生活不习惯和孤独寂寞是可以想象的,为稳定军心,戚继光便准许他们将家眷带来,长城上便出现了大量女性,有女兵也有家属,有些敌楼交给女性守护,这一带不少位于相对平坦隐蔽地势的“媳妇楼”就是例证。这种家园的感觉,促使官兵将自己的生活憧憬融入修筑长城的漫长进程中,大量的石刻纹饰,就是这段历史留下的富于诗情画意的纪念(我十三次长城旅行中拍摄的四十二幅石刻照片见《亲历长城最美石雕2014-2016》)。
杨来楼
杨来楼东坍塌的六眼楼
杨来楼东望
障墙与敌楼
许多长城段都有倒挂长城一说,板厂峪的倒挂长城是一段坡度七八十度、台阶仅十几厘米的砖长城,靠近山崖的一侧有锯齿垛口墙,倒不危险,也不算长,却十分狭窄陡峭,与司马台天梯有些类似。我从倒挂长城西侧的第三座敌楼向东攀过倒挂长城,一直到达六眼楼,在危崖绝壁上一刻不停地行走了整三个小时,到六眼楼时夕阳已落山,自己及周围的一切被浓重的夜色完全包围,头顶露出一片月牙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大风一阵阵地从身旁呼啸而过,板厂峪四周万籁俱静,仿佛只有我急匆匆的孤独脚步,清晰而急迫。终于走上绕山的沙石公路时,不时地向后张望,仿佛身后是无际的空虚,脑海想象着如果突然窜出来野兽,如何用登山杖和石块对付,突然后悔没有带上强光手电筒。当山门的灯光在黑暗中蓦然闪烁在眼前时,已是晚上七点半,连夜驱车赶到秦皇岛文化路的国际饭店,入住时已是晚上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