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板前,妈妈忽然驻足,指尖轻点玻璃:“这是太外公。”照片题着:“中兴小学篮球队三战三胜后合影,体育教师庄邦杰指导,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六日。”黑白影像中,少年们席地而坐,中央是一个篮球。妈妈的手微微颤抖,指向后排右三——那个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青年,穿着民国运动衫,朝气蓬勃。这竟是我记忆中总坐藤椅打盹的老人?分明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蓦然想起,曾给太外公看我的篮球集锦。视频中,我胯下运球后急停跳投命中。他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道:“左脚落地再晚半拍,重心压低,对手就扑不到假动作。”我愕然——他连脚步细节都看得精准,语气宛如专业教练。我随口问:“您以前打过篮球?”他一笑,目光望向远方:“以前常在操场边看学生们玩。”当时只觉他眼神深邃,未多深想。此刻,望着“体育教师”四字,我才恍然:他何止是“看”,分明是球场上的行家里手!
阳光斜照,从窗棂间洒落,轻轻覆在照片上。太外公年轻的面庞镀上金边,仿佛下一秒就要走出相纸,接过我手中的篮球。我抬头,望向远处的操场,恍惚间,七十年前的青年正压低重心,准备突破防守。我想告诉他:你教的那一招,我一直记得。
走出学堂,夕阳拉长身影。我抱着篮球缓行,掌心传来皮革的温热。忽然觉得,心里像有颗糖在悄然融化。这种甜,不在舌尖,而在知晓自己的每一次跳跃,都与七十年前那个青年的弧线重叠时,涌起的暖流。原来有些甜,须经岁月沉淀,才品得出真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