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文献时,也顺带收到一些老照片,其中不少留有题字,耐下心来辨读一番,都很有滋味。
(一)

甲申农历全月十五,为江苏国萃戴女士与江西齐君朱先生结婚吉席,摄照之一兹廼大宾相馥芳朱五女士之玉容,留作纪念。句吴六九老人戴伯勋记于四川涪陵枳江岸福宁屋敬志书室甲申年是1944年,烽火连天、山河动荡的抗战时期。江苏戴女士、江西朱先生,辗转流离至四川,于后方缔结良缘。大时代的风雨飘摇,与小人物的此刻欢悦,在这张小小相片里相逢。题记者或是新娘亲长,一笔一画,记下良辰、记下佳缘,字里行间,皆是郑重。
此人是谁?韩公英锐。
行将西归,容颜憔悴。
宿缘届满,何用恋恋?
后日欲见,看此照片。
像是自题遗照,又或是友人代笔。戏谑从容,直面生死,悲而不戚,豁达通透。
鹭江相识又相离,何日重逢话旧时?
给 阿丕同志
人生往来,不过聚散二字。不是死别,便是生离。一句珍重,道尽面对世事无常的无尽况味。

亡师兄钦寿田摄于虞山之乡,光阴荏苒,迄今已二十余载,一九六六年之秋纪念故旧,破旧立新中捡到本照片。1966年,正值“破四旧”,题字者却于纷乱中检出这张照片,郑重题记、小心珍藏。二十多年前虞山谈笑,恍若目前;而今故人已逝,剩此旧影。题字者亦未曾想到,这份珍藏的情谊,竟藉着这张照片,又经过了一个甲子,辗转被我拾起、看见。普通人离世半百,生平痕迹多半湮没无闻。偶然间剩一些残笺旧影,留得当年人心与光阴,引人低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