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被印军看守的皇宫老太监、万国商团游行、算卦先生
老照片还能把人带进光影里头,翻出来看着,总觉得那时候的天都有点灰,街角翻着尘,旧宫墙透着冷,隔着百年的距离,让一瞬变成故事的壳,走在路上的人、挑担的小贩、叼着烟卷的算卦头,那一张张泛黄的底片里,每个身影都是缩在乱世边儿的小火苗,久了还能飘出那股年代味,今天把这些存下来的画面拿出来摆一摆,你看得出来几样,哪一处又会把你勾进去。
这两张照片里的场景,有点冷冽,图中穿大褂跪在地上的老头儿是清末皇宫里的老太监,身后那俩顶着头巾的花白男人,就是英军下辖的印军锡克兵,当年一闹八国联军,慈禧西逃,紫禁城门开了,剩下的人连条活路都没得选。老太监并不是跟兵闹僵了,他是给帝后远走的背影跪安,缺了主子,满院的太监一下子成了被遗忘的灯,跪在地上,手只会规矩地叠着,不敢吭声。
爷爷那会儿说,这种跪,是跪给看不见的人,跪着守规矩,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印军也好,洋人也罢,更大的主事人都出城去保命了,留下这些伺候了一辈子的老人,屋里头只剩空回音。以前紫禁城里头讲究大,连个下人走路声都不能大喘气,到了这年景,连保命的力气都再没剩下多少了。现在老城门还在,围栏也还在,人和故事都远得够呛,真要细说,这种孤零零的姿势,再换什么新房新墙,都补不回来。
这个肩头挑着扁担,一身褴褛的就是清末农村流动小贩,谁家田地边上都瞧见过。一根光祼的扁担,左右挂着几只野禽或者死水里的鸭子,穿咧咧的麻衣,脚上好一双自打编的麻鞋,裤脚挽着老高,脏兮兮的粗布遮不住窘迫,剃头一圈汗泥,干得最多的路数就是天一亮出门,收拾完货沿村叫卖,饿着肚子能蹭到哪个村口猪食锅边都算偷着乐了。
小时候家里门口来了卖鸭蛋的,妈妈还会说几句话哩,“都是累得不想说话的人,一个冬天半句话不带笑”,其实真苦的时候也没人抱怨,攒够鸡蛋还能和邻家换点豆瓣醬,麻绳一抽商品就全拴牢。现在便利店拉门进去都是堆起来的物美价廉,那年头,挑担心里装着全家的飘摇,一头吃的,一头盼头,自个儿晃晃悠悠把日子担了出去,再担回来。
这张画面最头一眼就扎眼,院墙底下,一个打扮得整齐的女人坐在小驴背上,旁边牵驴的,膀子腿全露在外头,大冬天冻得龇牙咧嘴,地上干巴巴的不长草。以前北京城胡同多,轿子请不起,家里头只要有点身份的旗人媳妇,出门都得骑毛驴。毛驴没脾气,也慢,比枣红马强不了多少速度,不过摔下来说起来不算丢人,有时候碰见熟人,直接骑着就唠起来,慢悠悠的,闲得不着急。
妈妈以前说:“那时候家里兄弟姐妹都怕出门给人比下去,骑驴也算撑场面。”到了后来旗人身份都褪成了过去的标签,骑驴的女人也没了,马路上只剩汽车和自行车的影子,谁家驴还肯让人骑,那都是老北京胡同的老照片了。
画面当中,这个人拖着用布条缠了又缠的包袱,脚上挂着粗重的镣铐,腰里勒着绳索带头发乱,一脸风霜,身边孩子大人都围着看。他叫清末遣犯,发配去西北那叫苦差,犯点事就从家乡一路押过来,等着种地当苦力,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只有铁锁常年冷冰冰搭在脚面上。
我爷爷说,旧时候只要跟衙门沾边的人,下场都不轻松,聊起来都是谁家的谁发配到新疆,几年没信,连条线索都没剩下。现在坐火车出远门还觉着累,人真要像他们那样连夜走,指不定几年能熬过来。
这个上海南京路大场面,估计没几个年轻人真见过。照片里街道上挂着一面面黄底黑龙旗,说是清朝正式国旗也对,说是租界面子工程也没错,队伍里骑马的、推自行车的、远处举着伞的人头攒动,当时的上海特殊得很,租界和官府掺和一起,谁都管一点,谁也都不敢管太多。
那天是庆祝英国王加冕的好日子,说白了,洋人组织了这一摊热闹,咱们的人看个新鲜,街上全是傻眼的、围着瞧的,真正的主角还得是城里的那群商团和租借头头。爷爷有一回看旧照片嘴里还嘟囔:“哪回咱自己人能把马也骑起来,把旗也举起来。”话说完一阵风过去,那条街都热闹不起来了,现在南京路两边都是高楼了,热闹有,但那种外人踏进家门的味消了不少。
摊子边上,这位穿夹衣坐在八仙桌前的,是地道的清末街头算卦先生,桌前摊着一块写得密密麻麻的布,旁边竖着两块药摊牌子,金丹、南毒丸写得熟稔,搞卦和卖药相邻经营,一个看相,一个治病,生意还能串起来。小青年端着竹签,战战兢兢往卦筒里摸,先生一边翻小册子,一边抬眼打量,神色比摊前排菜市场的老主顾还讲究。小时候大人讲小心骗子,不过真有遭愁的,人都忍不住扎堆问问自己命里有没有出息,有没有发财的那天。
“那摊子在庙会哪条道边谁不知道,算一卦两文钱,求个心理安稳。”现在街头摊没人围了,卦签进了抽屉,算命变成了网页自助,谁家还肯拿真心的烦事摆到陌生人面前,这些年事啊,得放进心里自己过。
这些旧影像,都是一段段没法翻回头的日子,琢磨下来,其实人和地,用的都是一套套路,照片里的人都走远了,老办法老心思没剩几个,偶尔翻出来说一遍,说的人也都成了下一个要被人翻看的影子,这种事老照片里藏着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