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老照片:晚清四川井盐生产实景
有些地方一提起名字,脑子里能蹦出来的不是风景,是那股子盐味儿,四川自贡自流井,那可是因盐而生的老地儿,盐气熏了多少代人,今天翻开这些晚清留下的老照片,把盐井出盐的场面摊亮在桌子上,看看百年前伙计们怎么把白盐熬出来,也瞧瞧哪一样器具、哪一道工序,能唤起你家里长辈口中的旧滋味。
图里这堆竹木高塔就是盐井井架,老一辈都叫它“井房”,竹编外壳里头藏着一条龙,见惯了的都知道,这玩意要多粗有多粗,要多高搭多高,主要是支撑打井用的大钻杆和天车,再稳的石头地也拦不住伙计们撸起袖子,柴门竹屋下能打出几百米深的卤水井,说出来年青人可能觉得邪乎,实地见一次才知道啥叫“靠山吃水,靠水吃盐”。
这片江边冒出来的齐整厂房和高高的钻塔,小时候跟着家人路过,总爱数塔尖有多少根,井口旁边总有麻绳小屋,屋里没人讲话,只听见辘轳一圈圈转,前头闹哄哄,背后却安静得很,一根根钻杆塞进去,蹲久了能看见新卤水冒泡出来,每次去都问“井钻多深啦”,人家师傅一笑,“这回怕是又碰石头卡了,慢慢来”。
这个架在半天高的木桥叫卤水输送槽,有点像小时候家门口搭的晾衣杆,但粗了几十倍,人在上头走,肩上还要扛着棒槌,动作要麻利,卤水就顺着木槽从山背那边流过来,下面娃娃们吃饭都得离远点,怕滴下来溅得一身咸水,爸爸总说:“那时节一身咸一身汗,有工夫就想着这水要是变钱多好,哪能想过以后还有自来水这玩意”。
这一排歪歪斜斜的长杆,行家一眼认出来是盐井用的钻杆,什么竹柄、铁头、皮绳缠绕都有,修井师傅腰里都揣着打钻的小件,爷爷家墙角也悬过一根,一年到头手沾盐卤,摸着发涩还带点凉,这些钻杆有的顶端是“一字头”,有的仿佛鱼叉,“下井那会儿就靠它一锤锤砸下去”,没人敢说容易干,那年小舅去帮忙修井,回来一身泥点,还说:“钻头下去没声响,心里才不踏实”。
场里站着的都是井工,赤膊上阵,井沿子石磨盘都磨得发亮,有的人光着肩膀拉绳盘杆,有的人斜靠在边上,没谁刻意聊天,忙得狠,只听见木杠咯吱一声,一波一波的卤水被提出来,全靠人力,个头不高的孩子也能帮上小忙,在旁边绕着打下手,家里老人说:“哪天抽得多,就多喝两碗汤,抽不动也没人埋怨”。
这两根抱得死紧的圆木柱就是盐井天车,顶上搭着横梁,绳缠得密密实实,一头系着井桶,用的是厚实牛皮加竹篾打底,抽卤水全靠人力拉升降,晴天也好,雨天也罢,只要盐锅没断火就得提水到底,院子边墙上挂着竹筒,有新井试开总有小孩偷着去摸一把,结果一手咸味再难洗掉,妈妈常说:“现在弄两升水怕还不够人家熬一天盐”。
照片里这排老灶台,就是熬卤水出盐的身家根底,一口大锅,够四五个人围着忙,滚烫的蒸汽冒出来,白渣在上头翻滚,盐工们扒着锅沿往里搅,火苗烧得旺盛,屋子里全是呛人的味儿,爷爷小时候就在灶台旁打杂,“一不小心盐渣烫着皮”,可没人舍得偷懒,天黑下来了,盐锅还要翻一遍,等水气干了,锅底白茫茫全是新盐。
又见牛拉的绞车,这家伙牛劲顶大用,两头黄牛转着圈,木头杠子牵着井绳,力气全靠牲口出,牛走得慢,人就围着井口吆喝,有时候牛累了,直接卧倒歇歇,老人家说:“怪不得过去井主都讲牛比人还金贵”,现在自然想象不到这样汗水牛力换来的卤水。
大堂前排着一溜大筐,就是称盐过磅的地方,计量杆挺直,伙计手劲下一拉,一两盐都分得清清楚楚,老盐商坐在桌后,算盘一拨在手,打发下人搬筐挑担,一天能称几百坛,邻居看热闹都挤过来瞧,称重的时候家里小孩闹着要看,“都说称盐的能分清三两一斤,做生意不能糊涂”,这老话一说头总是点着的。
江边这架木构,就是输盐管道,下面小船等着,小伙子扛盐往下倒,白盐咕噜咕噜顺着滚下来,水面上全是咸气滚过的痕迹,外地来的客商在这等装货,开船溜边走,船夫一句“出发咯”,盐就从自流井漂去了大半个四川,每次听大人说到运盐,总有种盐味跟着河水流到远方,一点一点撒进人家的碗里和日子里。
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器物,都有它唯一的响声和气味,从钻杆敲石头到盐锅翻沸腾,靠的是手上本事,也仰仗天帮点忙,如今这些老物件、旧场面都扎在照片里,谁家里曾有一只盐桶,谁小时候贪嘴蘸锅底盐花,你认出几样,想起哪句家里人说过的话,不妨留言说说,百年前盐井的热闹声气,到今天还在四川人的嘴里头余着尾音,哪怕只是饭桌上那一把白盐,也是老日子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