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老照片里的故事(一)

两张老照片里的故事

作者：白东生

第一章

当年也是风度翩翩的婚礼主持

若不是宁波发来照片，我是真的忘了这件事，真的忘了我在他婚礼上曾经充当过如此重要的角色。

事情还要从3月14日说起。

那天下午，宁波发来信息——“老父要加您微信！出于报恩，在有生之年想写其姑爷（你曾祖）白云霄，表叔白若金（你祖父）相关的文章。请兄长加一下，以便交流！”

文字不多，但这段话所包含的信息、故事，一下子挑起了我们尘封已久的记忆与共同话题。我俩从传统文化、家族传承、宗教发展、网络现状、碑文考证，然后自然又到聊到我们两家祖上的关系。

宁波遂发来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须眉皓然的老人，民国时期老人模样，头戴一顶老式帽，慈眉善目，气质不俗。宁波说：“酷似白若金的王立仁。”

王立仁，宁波爷立侃兄长，宁波大爷，我爷白若金表弟。解放前可是扶风县的风云人物、天度初级小学的创办者，国民扶风县政府保安警察大队副大队长……当然，关于王立仁其人其事，我是几十年以后才知道的。

宁波又言：你与王立仁同框过。我脑子飞速运转、搜寻，一个大我六十多岁的老人、祖辈，会是在哪同框过呢？该不会……是，是宁波婚礼上吧，应该只有那一次。快40年了，当年的所有已经被时间冲刷得所剩无几，仅记得他结婚我参加了。

其中一张照片，我与宁波夫妻等一众人正立于一位白胡子老人前面，聆听讲话。真是太珍贵了！

天！看到几十年前的自己，跟现在的老脸比起来竟然这么帅！宁波说，你看你那一副眼镜不下架，一哈把势扎起来了，帅的没法说。

随着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对照片的分析以及对当时婚礼的回忆，脑子里残存的记忆又一点一点复原，一点一点清晰，当年的情景又重新浮现，似在昨日……

那是1989年腊月二十一日：婚礼在天度王氏家族宁波家举办，我记得事过的不小，王家家族大，小伙多妇女多，出出进进端饭、跑腿、一院子人。院子里挂着小喇叭，总管配的麦克风，全场指挥调度，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婚礼仪式则由我主持。

先说一下八九十年代农村婚礼仪式的准备和过程——

婚礼仪式一般设在院子比较开阔的地方，不搭台，就在平地上：或在新房门口，或在筵席蓬下，地方越大越好，后方贴一张毛主席像或者一个大红“囍”字；准备一个洋糖，必须是剥了纸皮的，用一根长长的红头绳系在中间，或者用红绳系一个大红苹果，即连心糖（果）；再准备一个长条木凳，越窄越长的那种。这些由本家族人负责准备妥当。

婚礼主持优先由同学，再朋友，再家族中、能说会道风趣幽默的年轻人担当。主持人准备一张红纸，经和总管对接沟通后，起抄好所有仪项再写在红纸上，以免主持当中遗漏，内容如下：

一、鸣炮开始；

二、宣读结婚证书；

三、拜天地；

四、拜四方；

五、拜父母；

六、夫妻对拜；

七、长辈或嘉宾讲话；

八、吃连心糖或连心果；

九、过独木桥；

十、夫妻拥抱，入洞房。

一般九项或者十项，九项意为长长久久，十项十全十美。选择开阔地方是观看的人多，有时候里三层外三层站一院子人。

婚礼仪式时间一般在早上臊子面之后的九到十点左右举行。这时候娘家人将自己闺女梳妆打扮好后，在新房候场，等待主持人召唤。

九点钟到，主持人招呼新郎新娘就位，这时候看热闹的亲戚朋友、妇女儿童已经围拢到了院子。主持人大声宣布：“婚礼仪式开始——第一项，鸣放礼炮。”以此类推。结婚证书也是由主持人宣读。主持人调动气氛，旁边同学、哥们、女人们参与起哄并逗乐大家。

最后三项是结婚仪式的高潮，也是最热闹、观看者最多的时候。这时候，除了厨师手里有活忙着以外，可以说满院子宾主、妇女娃娃都围拢过来了。

吃连心糖（果）：由一位哥们手提红绳高高举起，新郎新娘嘴对嘴同时吃掉，快吃上的时候就给晃荡吃不上了，凡三五遍方可罢休。旁边看热闹哥们、女人们连推带搡必须嘴对嘴同时吃中。

过独木桥，意为夫妻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其实逗大家开心才是人们最乐意的：夫妻二人面对面站上长凳两端，晃晃悠悠走过并相互交换位置。不好好走，就休想下来，看热闹的不答应！为的就是看二人相互抱着换位置，或者出洋相。

最后一项新郎新娘拥抱：那时候人都害羞，新人大庭广众之下拥抱，甭提多尴尬了。不拥抱？门都没有，旁边好事者会用红被面绑在一起，非抱了不可。

每每这时引得旁边看热闹的，特别是女人娃娃笑得前仰后合。主持人全场把控节奏，讲笑话营造氛围，引导进入下一项。惹大伙笑的越多笑声越大，就算把婚礼仪式的所有节目所有环节弄美了，主家更开心……

至于宁波的婚礼仪式细节已不记得，应该是大差不差，具体经过不再赘述。

现在回头来看，那个年代的婚礼虽无现代酒店的奢华布置，却有浓浓的人情味、丰富的民俗仪式和全民参与的热闹氛围。可以说人人有份、事事有礼、处处有情。

婚礼仪式也很讲究，个个环节环环相扣，每项仪式喻意美好。庄重而尽显大方，传统又不失热闹。

想想那时候，我在村子里哥们、同学当中，主持了不下一二十场婚礼应该有。也没有跟谁学过，大概是从小跟着看，慢慢地无师自通，并且完善，慢慢地自告奋勇了吧。那时候年轻，胆子大。想起来，在婚礼主持上，自己也算是半个“开拓式”的人咯！嗨！真是年少轻狂，初生牛犊哦。

宁波说：你那时候要是朝婚礼主持这一方面发展，到现在都不得了了。说实话，那时候就是图个热闹，给同学、哥们帮忙，并且爱给人帮忙，从未给这方面想。不几年逃离了农村，去了宝鸡。

至于说从事婚礼主持，多少年过去了，再回想当年走过的路，本没有哪一步错哪一步对，都是冥冥之中天意注定。你努力去做的不一定成功，你的无意之举也许相当出彩。

其实，你一生当中最大的成功，就是善良诚挚地待人，健康开心地活着。

善良给予他人的同时，也同样会回馈于你自身。这是一种双向的滋养，在温暖他人的过程中，自身亦能收获内心的丰盈与命运的馈赠。健康，带给你的是看世界的资本，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2026.03.28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