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随笔·老照片
我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收拾老房子的时候,在衣柜顶上摸到一个铁盒子。
锈迹斑斑的,像从土里刨出来的。打开一看,是一叠老照片。边角卷曲,泛着不均匀的黄,有些地方还粘在一起,得小心翼翼地揭开。
第一张是集体照。
几十个人站成三排,穿中山装,表情严肃,背景是一个我认不出来的门口。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1958年秋,县化肥厂全体职工合影。
我一个都不认识。
第二张是个年轻女人,扎两条辫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背面写着:秀英,1962年春。
不认识。
第三张是四个小孩,并排站着,最小的那个还在哭。背面写着:建华、建国、建英、建民,1970年冬。
还是不认识。
我捧着那叠照片坐在床上,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照片上的人,都曾经年轻过。他们笑过,哭过,站在某个秋天的门口,站在某棵春天的树下。他们以为这一刻值得记住,所以按下了快门。
然后呢?
然后他们把照片收进铁盒子,放在衣柜顶上。然后他们老了。然后他们死了。然后铁盒子落满灰,等着某个不认识他们的人打开。
我就是那个人。
我打电话给母亲,问她这些人是谁。
她说,是你外婆那边的亲戚。那个秀英,是你外婆的表妹,后来嫁到外地去了,再也没联系。那四个小孩,是你外婆邻居家的孩子,你外婆还抱过最小的那个。
我说:那他们现在在哪?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秀英应该不在了,她比你外婆还大几岁。那四个小孩,都六十多了吧,早就不在老家了。
我说:那这些照片怎么办?
母亲说:扔了吧,也没人认识了。
扔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扔掉一张过期的报纸。
可我没扔。
我把它们重新装进铁盒子,放在自己的书架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人我不认识,这些事与我无关。可我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可惜什么呢?
可惜那些曾经笑过的脸。可惜那个1962年的春天。可惜那棵已经不在了的树。
可惜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曾经那么认真地站在树下,笑得很开。
后来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照片不是留给认识的人看的。
认识的人不需要照片——他们记得。照片是留给不认识的人看的,是留给后人的,是留给时间的。
我们在照片里笑,是因为我们相信,这张纸会比我们活得久。
它会被放进铁盒子,被藏在衣柜顶上,被灰尘覆盖。很多年后,一个不认识我们的人会打开它,看见我们年轻的脸,看见1962年的树,看见1958年的门口。
他会想:这个人是谁?她后来过得好吗?她有没有等到她想等的人?
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但那一刻,我们活过来了。
哪怕只有一秒
默默唧唧|在众声喧哗中,寻找审慎的回响;在热度追逐里,守护思考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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