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老照片:还能记得七十年代农村,一起看过的露天电影么?
有些场景,只在脑海里一晃,醒来的时候还挂着几分亮光,像村头的露天电影,谁家喊一句“放电影啦”,吃饭的碗都顾不上搁正,楼下路口转眼聚起一大片人,七十年代的晚上,天刚黑的时候,这事比谁家收麦子都热闹,硬菜端不上桌,小孩子都攒着精力往大队院跑,想想那会儿,电影放起来,全村都沸腾,不知道你们家那时谁最爱看,又是谁借过椅子去抢着占了个好位子。
图里正中这台,叫露天放映机,哐哐直响,是老电影队的家伙事,一块铁疙瘩,按在方桌上就能开张,放映员把胶片装进去,手推开关一拨,“吱啦吱啦”转起来,肩膀后边全是钻空子的孩子,挪不走,老的看机器,新的一心想着影片,人一多,灯光一开,地上的影子斜斜地投出去,一直到杨树根上。
小时候我爸抢着从村口搬条板凳,说得坐靠机子近,看得清楚,我蹦跳两下蹭到放映员跟前,他见我猴急,手里还多递出来块糖,说“坐这儿别乱摸,看清楚,下次还你第一排”,那一刻灯光一亮,院子里的天都比屋里显得宽敞。
这个白绢子,不用介绍老乡都知道,叫幕布,那会儿是最稀罕的家伙,家里要谁有块白床单借出来,能换张好前排,幕布挂在两根木杆中间,风一吹,有点飘,电影还没开始,一帮孩子绕着幕布打闹,谁碰上了还得让大人训两句,“别把幕布扯坏了,看电影没地方投”,村里年轻人弄根绳子,两三下绷紧,天再黑一点,幕布正好成了村口最大的影子。
我记得有一年队长找了块成色最正的细布,跟别人换了两瓶手榴弹厂的葡萄酒,后来还是被调皮蛋弄脏了点,大家只当没看见,怕电影队嫌弃不给放。
说起来放电影,大队院就是天然场所,空地上一撒,砖头石头随便垒个座,全村老小搬着凳子席地而坐,夜风一过,有孩子哆嗦着往家拿大衣,也有一群老人自觉围在边上,嘴里嘟囔着“这回可得看清楚台词”,有一年下小雨,幕布没敢收,几户人家围了塑料布在上头挡着,硬是撑到放完才各回各家。
记得我爷爷那年牙掉了一颗,看《地道战》的时候乐得直跺脚,说“这片子牛啊,打得过瘾”,旁边婶子笑着说“还不是惦记孙女跑哪儿了”,全院子的人哄得都快合不拢嘴。
这会儿一提椅板凳就想笑,那时候家里有几只矮凳就算殷实,小孩的都拿得住,有的还专门在上头钉了钉子,谁抢谁占老是有,坐半个屁股也不肯让,时间一久,一排排错落的椅子把地皮都磕亮了,夏天坐着还要抹点凉水,怕屁股灼。
有段子说,有人专门溜达瞅谁家凳子结实,趁人家转身就拎走挨着电影机那点,这种事大伙心知肚明,完事拍拍手回家,还能互相开个玩笑,有的椅子腿短桌子高,坐久了索性盘腿,前排孩子站着看,后排大人挤得直喊腰酸。
手摇胶片这个东西,没几个年轻的能认全,黑亮的卷轴,一米多长,胶片一拉开密密麻麻的小孔,手不能乱碰,怕指纹沾上坏了画面,放映员有时还会指着胶片跟身后的娃娃说“这段是反派要出来,眼睛睁大点”,赶人都赶不走。
小时候我在胶片边上站过两回,心里直咯噔,想着这么长一卷,怎么瞬间就能变成幕布上会动的人,后来问电影队师傅,人家只说一句“科技也是靠人抠出来的”,语气淡淡的,就像砖头垒墙那么自然。
电影还没开幕,大队要派个熟识的叔叔站出来拿着个大喇叭喊话,“都坐好别挤,头年还闹掉了鞋的,这回看仔细了”,每次喊结束,一片笑声,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全都涌上来,有的娃趁乱偷偷靠近前排,有的奶奶带着小孙子正挪凳子呢,气氛比过年还闹腾。
最后得聊一聊人和表情,一场电影下来,谁家老小都是一溜的神气劲,笑得最开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片子演到紧张处,院子里呼吸都静得吓人,后排有人发出一声小声感叹“这家伙厉害,还能抓鬼呢”,前头挤着的姑娘小伙打闹几下,又回头专心看剧情,有一回电影中断,全场都偷着盯着放映员,生怕出岔子,一恢复,再大的烦恼也跟着画面走远了。
现在说起看电影谁还排队守板凳,手机一点啥都有,可真要找当年味道,还是夜幕下露天幕布那种笑声和闹腾劲儿,电影一收,大人孩子各自拎着小马扎回家,身上沾着风带着土,梦里可能就还在院子前头等下一场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