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一张营业部的老相片,脑子里一下就被拉回了九十年代初的那些年头,有人说照片本身没什么稀奇,可只要细细看看,谁家不都有几张,真正能拽人心思的,还是照片里头那些曾经同事、朋友和自己,那会儿正是打拼的年纪,每一帧都藏着岁月的风声笑语和一股脱不掉的旧温柔。
图中红毛衣的大姐,我们都喊她白姐,会计科长,性子温温的,人做事一板一眼,偶尔下班路上一起走,她笑着跟我说,业务上的事儿,细心和耐心最重要,图里桌上还摆着搪瓷缸子,一眼看去花花绿绿,现在想想,最让人忘不掉的,是那个年月女生穿的衣服色调都鲜亮,哪怕冬天屋里没多暖气,也总有人能穿出一点热乎劲,右边那位周姐就不用说了,坐班主任,谁问她业务,甭管多难,人总是帮你理清清楚楚,偶尔我磨蹭两句说“周姐,这个单我再看不懂你可别笑我”,她头一偏只说一句“怕啥,能问就是进步”,院里那个氛围,真是熟人般的亲近。
那时候同事间不用微信,就是抬头几个眼神,碰见难题扎堆聊两句,晚上聚餐就这么随意坐一桌,一边吃着凉皮一边把白天错的账科又掰开揉碎,不觉间外头天都黑了,大家还舍不得走,那种热闹,换了时代之后真是越来越难遇到了。
这张夏天的合影,是营业部组织聚会时在楼下拍的,总共十几个人,站前排的、站后排的,脸上全是笑,两个人勾肩搭背,有人眯着眼睛冲太阳,有的人半天才站好,以前照相不是随便的事儿,穿得整齐,拍完一张还要摆第二个姿势,有人耍嘴皮子逗大家笑到合不拢嘴,不小心忘了队形,照片就留下了,没谁嫌弃,反倒成了最喜欢的那一下。
七八个人里,除了我和另外几个小姑娘,姐姐们都比我大好几岁,平常轮班,有人清点现金有人拿着账本忙活一天,遇上大忙时,都是在后台临时支援,没谁计较多干点少干点,那个状态,真是各司其职,心往一处使,有了分歧,老大姐只说一句“别忙,大家都一样”,话到嘴边就散了。
偶尔回头一看,现在年轻人上班倒是轻松不少,但能遇上这样一拨人,天天掰扯着业务细节,穿件带刺绣的小衫上班,休息时一起围着商量下一步,真成了很稀罕的事了。
说起营业部的那些老物件,还真有几样是外头年轻人没见过的,比如会计核对印鉴用的那本厚影集子,牛皮面、翻页把印泥的味道都带上来了,单据全靠手抄,复核员盯单都紧,有时候看得眼睛酸,揉揉太阳穴又接着写,白姐看我偷懒说“眼睛累了也不能错”,那股严谨劲儿,弄得我想马虎都不敢,现在全成了电子档,有时候还真怀念手写的那种厚重感。
再说出纳台,三个人挤一排,有人点钞又快又稳,指头翻得像弹琴一样,隔几天我还抢着坐前头,别人笑我胆大,其实就是想多练,多学点东西,当年啥苦都熬得住,就是想快点能独当一面。
还有一件印象深的老物件,是柜员用的传票夹,竹夹子捏手,小票都穿在一起,有时候上面沾着墨水、还有手汗印,每一张要核完才能交上去,我当综合员那阵子,下班还得一撂一摞小票,码齐再扎,屋里偶尔掉根针都能听见,“咔咔”一串响,外头就剩下晚霞,现在回头看,老物件、老手艺,没甩下过一个细节,小东西都写着大家的岁月和手劲。
三十多年下去,人早已散,各自往前赶生活,有人说,朝夕相处过的日子其实最难拿得起放得下,白姐后来去了深圳帮闺女看孩子,电话里偶尔说起营业部的事儿,咱俩都喜欢哈哈大笑,“年轻那时候啊,谁也没想到日子能翻到今天”,周姐调走后就再没见过,时间拉得远却总有几句话刻在脑子里,哪个环节都忘不了。
有时翻照片,觉得最温暖的不是当年的模样,而是和谁一块并肩过,跳槽、退休、异地,各走各路,但那阵子共事的每一天,真成了心口最实在的踏实和底气。
每次聚会,相机咔嚓一声,笑声和人影定住了,其实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一起走过,老物件在抽屉里慢慢旧了,可那些温度硬是在记忆里没消散,聚餐、学习、加班、打趣,你说谁一辈子能遇几回这样的同事和时光?
青春没有多贵重,珍贵的是那段遇见人与成长的路,有人照拂、有人拉着你往前,即便离开多年,每翻一次照片,心里都是暖的,不信试试,你手上是不是也能翻出一两张,里面全是你手把手接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