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1992年叙利亚大马士革 平和景象依旧
城市的旧相片随手一翻,心里就浮上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滋味,这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大马士革,地上的尘土没遮住古老气息,墙上的颜色不是鲜亮的,但就是能让人记住,这些照片里没什么光鲜摆拍,多的还是日子的踏实,到今天再看,老城的气息还在,平和的日常也还清清楚楚。
图中这个有些灰白、密密匝匝的天际线,就是大马士革的老城区,屋顶铺成一块斑驳的毯子,清一色的石头房子,高低起伏,层层叠叠,偶尔点缀一顶清真寺的圆顶,其实就是历史里的“人间花园”,千年大城,哪一砖哪一瓦都带着故事,天台上摆着的塑料水箱和晾着的衣服说明有人家在,有生活在,而不是光摆设置,小时候我常和父亲在家门口看着别人家天台上晾的毛毯,觉得这样的景象就像咱们这边春节挂腊肉一样,不用太阔气,但活色生香。
老大马士革人家的院子,有修得很方正的,有开着小花园样的,墙是浅灰和褐色相间的石条砌成,中间咕咚一洼水池,水面有几片叶子,不见闲人喧闹,倒有小孩猫溜达着转,妈妈常说这种院子才是过日子的地方,四面楼房围住,院子里有树有水,一家几代能坐下喝奶茶,露天的风一吹就是惬意日子,现在不少新房子再大,也没那股院子里石头缝冒出来的绿意和家常气。
这个清真寺门面,真是远远一眼都认得出,正上头那一大片马赛克壁画,金灿灿绿油油的,把树和楼院都画进去了,细节里都是手工劲道,石材掰成细小的块,一块一块嵌进去,墙根下好几个人坐着乘凉聊天,有妇人穿着长袍带头巾,孩子们围着水池追着跑,这寺门口的沾水声、闲聊声才是老城市最平常不过的唱和,爷爷跟我说,他们小时候碰到节日,这院子就是全城最大的舞台。
站到院子角落一抬头,能看见这个宣礼塔,白色石头雕得透亮,层层叠着,塔顶端挂着圆球,角落总有点老旧,可塔尖一直戳进蓝天,那根杆子就像插在时间里的标记,午后的铃声一响,附近巷子里的小贩、孩子都知道快到祷告点,这塔见证的天光、阴影、热风、尘土,都比相片还耐看,几十年如一日,站在原地不动。
再看一眼山坡上的房子,一间挤一间,全都是水泥色的外墙、铁皮的窗子,要不是天上拉的电线,差点看成一块地毯,这些房子有的没修完,顶上搁着砖头水桶,有的窗户被鲜蓝的铁栏杆一围,里面藏着多少烟火气,小孩在石头阶梯上一滚就下去了,大人忙着晾衣服拎水,最朴实不过的生活,就靠着这山和石头扛着。
这条小巷穿过去,门头歪歪斜斜,电线缠得像麻花,铁皮窗户上别着几张小报,巷子拐角挂着一个人的画像,很多店家都紧了门,看不见人声鼎沸,就是一个老爷子靠墙站着抽烟,不急不躁,那天午后的阳光刚好打在他肩头,整个巷子都是说不出来的安稳味道,我妈说这样的街口,晚上吃完饭遛弯能见到邻居全家,小小的地方装满人情。
这一幕说起来可有点心酸,光溜溜的石板地面上,一个小孩穿着背带裤坐着,眼泪鼻涕一把,哭得撕心裂肺,可能就是摔了一跤或者被大人训斥,那时的大马士革广场空荡荡的,很少见到什么急躁喧闹,旁边没有人围观,没有手机镜头,一个人的委屈在太阳底下晾干,这样的平淡、真实,才最叫人心软,后来每次翻照片,家里人都说,这种大哭过的人,长大后多半心里不会攒太多气。
走到大街上,最容易看到的就是挂在楼顶、墙上的大幅画像,那时候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的脸熟得跟街坊老李一样,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领袖,也会留在城市的印记里,男孩子打球时抬头还能看见画像在楼上笑着,风一吹,国旗跟着画像一起晃,阳光照着,岁月安稳得很,这一段日子,到后来再乱也抹不掉那时的平和气息。
最后说说当时的集市吧,拱形门洞下,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屋檐下晾着写着花体字的横幅,堆着香料、茶叶,摩托车、小车和行人混在一起走,抬头就能见横幅上挂满肖像照,大人买完菜拎着塑料袋往家赶,小伙子骑车带着点风,人间烟火、买卖吆喝,昼夜不停,有时候觉得,有这样热气腾腾的市场在,城市最老的骨肉还在,谁都搬不走,哪怕几十年后打得稀巴烂,这幅景象也会留在照片和回忆里。
岁月流转,大马士革这些老照片大部分带着平静的底色,那些街头巷尾、沙灰色的石头房子、孩子的哭闹和井井有条的天际线,都成了一把把能拧开记忆的钥匙,没什么豪言壮语,都是细水长流的烟火气和真实人情,你要是看着也觉得眼熟或者心头一热,记得常回来坐坐,再翻翻城市的老底儿,别让心里的老街慢慢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