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的故事(二)1975年春天,我们拍下第一张全家福,可是后来爸爸去哪儿了

【前序】如果时光是一条无言的河流，那么老照片就是一个时光渡口，让未曾参与过去岁月的我们，得以渡回那遥远而陌生的年代；也让现在的我们，得以渡回那一去不返的过去岁月。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里，都藏着一段旧时光，和一段往事。今天，就让我把老照片里的故事，慢慢讲给你听。

半个世纪以后，面对这张全家福，我都会回想起父亲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去拍照的那个春光明媚的早晨。

那时我们的小镇上还没有照相馆，我们拍照要摆渡去闵行，我们在渡船上经过宽阔的黄浦江，江上的水波闪烁着凌冽的白光，长长的白帆船迎着风缓缓驶来。

我和弟弟，对于世界是新生伊始，许多事物还叫不出名字，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我们第一张全家福。

照片摄于1975年，那天一定是个隆重的日子，也一定是父母早早商定的日子。那时候拍全家福是一件很郑重、很有仪式感的事情。

看着装，是在春天某个晴朗的好天气，春暖了，花开了，我们也脱下了厚重的大棉袄，一切都变得轻轻盈盈。

爸爸妈妈抽一个农闲的休息日，我们一定是早早起床，一定很兴奋，我和弟弟一定知道，那天和平时不一样，我们要出远门了，多么难得。

爸爸妈妈都笑意盈盈，那时爸爸29岁，妈妈28岁，放在现在这个年龄，都还没成家吧，都还是妈宝呢，但那个年代，爸爸妈妈都有两娃了。

我5岁，弟弟4岁。妈妈说那时计划生育，只能生两个孩子，妈妈生完弟弟后，马上做了绝育手术。

妈妈梳了两根粗粗的麻花辫，穿着蓝卡其布衫，那么清秀。爸爸穿上了蓝色中山装，也是很有英姿。我穿着海军条纹的毛衣，毛衣是妈妈织的，弟弟崭新的海军服上，有个小锚形图案，很神气。我和弟弟的衣服是统一的，因为爸爸当过海军，这是妈妈的小心思。

照片上，我和弟弟都有些拘谨，有些好奇，两个人都没有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张着嘴？弟弟则抿着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拍完照片，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在闵行吃了什么？一碗青菜肉丝面吗？一碗馄饨吗？

我们一定很开心吧，是否还给我们买点饼干糖果之类的零食呢？

后来照片洗出来之后，又是怎么去取的呢？爸爸特地去取的吗？不记得了，只记得爸爸把它郑重地放在相框里，挂在墙上。

瘦弱的妈妈，干着最辛苦的农活，插秧、割稻、施肥、挑担，还要照顾我们两个小孩，但妈妈心灵手巧，把我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她的笑容如此温柔，家里因她而温暖。

而爸爸呢？或许在镇上棉花站，或许在榨菜厂，他要一年后才正式去当工人。

虽然那时生活贫瘠，但我们一家四口是幸福的，是充满希望的。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拍这张全家福。

因为爸爸当兵复员后，和他的指导员一直很要好，一直保持着通信。我记得指导员老家在山东。一次他寄给爸爸一张他们家的全家福，我还记得那张照片上，他们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所以爸爸也决定拍一张全家福，回寄给指导员。

于是就有了我们这张全家福。

妈妈的麻花辫、爸爸的中山装，我的手工毛衣，还有弟弟的海军服，都是那个年代最鲜活的印记。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光。

后来，我和弟弟长大，都考上大学，各自成家，离开了小镇。

后来爸爸患了肝炎、肝硬化、肝癌，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生活好转了，但是爸爸去哪儿了？

所幸有这张照片，把一家四口的温馨时光，永远地锁在了那个明媚的春天。我也愿意用文字记录过去的时光。

我们是永远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