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上世纪晚清民初的上海滩旧时影
有些记忆啊,一张老照片能让人一头扎回去,上海滩的味道就是在这些旧影子里,翻出来摊桌上一摆,什么光景都复活了,热闹全写在街面和屋檐下,说不准你还认得出几个地方,心里一点火苗蹦出来,就像听见自己小时候穿过那条巷口、喝过那碗米汤,今天眼前这些老上海的场面,哪怕只剩下一张影,也挡不住味道上来。
图中这条老街,说不上多气派,右手边木楼靠着小布店,左边那块泥墙就快掉皮,两边还有‘布’的大横幅晃着,地上是黄土,走在路中间的,有穿长衫的,有袒着手推车拉担子的,电线杆一根根,瘦高瘦高地立着,小时候家门口的场子也是这种混乱劲儿,谁家炒菜烟冒出来和杂货铺的辣油味子缠着,邻居阿婆喊一句‘谁家孩子别跑远’,整个气氛就是烟火气十足,现在上海的大路,干净光鲜,声音却淡得很。
这个铁家伙叫压路辘轳,十来个小伙子顶着,一圈推着厚铁柱,有的裤脚卷高了,肩头全是汗渍,后头还铺着砖泥,干这一行的都是实打实出力气,碰上大太阳,推着地面一点点厚实下去,听说那时候修马路,全靠这点人力,不像现在一辆机器叫两下活就完了,师傅边推边吭哧着“活路吃力,赚的是汗”,认真劲都写在脸上。
老照片里的黄浦江,水面宽宽的,船影东一只、西一条,全是舢板、画舫,这样的景象小时候只在爷爷嘴里听得多,说什么“江上的夜雾,只有撑船人才晓得底细”,两岸新旧楼混在一起,石头房子和灰砖屋傍着水气,水气拍脸上有点咸有点凉,想把那场景搬出来,现在恐怕得靠回忆了。
这家叫秋夏布庄,正经的门面气派,横匾大旗,招牌一排排往下挂,铺里伙计穿长衫利索地站在台子后头,布头都码得平平整整,小时候妈妈带去添新衣,喜欢用手摸摸布头,“布别掉色,哪怕厚一点也划算”,抻着比色,拣来拣去每年两个新花样就满足了,现在的布料市场,少了这种手感和烟火气。
右侧这排西式大楼,窗户阳台一式样,小旗杆朝天立着,那时候银行和洋行多是住着洋人,街上人穿的混搭,旗袍、长衫、短衣全有,三五成群推着老三轮,人声无休无歇地响着,爸爸路过这些洋楼时,总喜欢隔铁栅瞄两眼,说“看西人戴帽子稀奇,其实也没啥神气”,现在看,老房子样子不少,可味道不全了。
一排大汉站得整齐,肩上杠子粗大,个个脸晒得戴层土灰,这就是当年的苦力活,真不是好干的,爷爷念叨,“年轻时揽活来回两头搬,一天能多吃一碗饭”,谁的肩能抗,谁就是兄弟里的顶梁柱,一身布衣,神情既苦又倔强,全靠这力气吃饭。
挑担的竹杆两头挂着花棉枕头,老家进上海的路边,经常能碰到这样的吆喝,“新棉枕头哎,花样各色的咯”,一嗓子半条街都听得见,有的枕头套还是奶奶老太太自己缝的,顾客打眼一瞄弹性就心里有数,这种生意人,路上走一路喊一路,全靠一口气撑着。
江头趴着一排小舢板,有篷没篷的各占几只,撑篙的人背弓得像张弦,日头刚亮水面雾气蒙蒙,江边的鱼贩鸡贩都盯着河面看,“一船养活一家子”,妈妈总说这种生活最见上海的硬气,现在游江也能坐船,味道却完全变了。
这座大铁桥就是外白渡桥,铁梁一个格一个格地拱着,小时候第一次跟着大人去外滩,专门伸手摸了一下栏杆的冷,妈妈叮嘱别乱跑,“过了桥才算进了滩心”,桥下船来船往,多年风雨全记在桥身上,这种场景现在只能在影子里慢慢闻了。
这家裕记铺子的门楼雕着花,招牌比人还高,招幌一片红挂下来,小时候跟着大人去打酱油,铺子里的伙计手指灵巧算盘打得响,坛坛罐罐排得密密麻麻,香气里头藏着小家大户的故事,买卖讲价也有点市井味,现在的超市便利,少了那点仪式感。
有的楼顶立着高高的旗杆,随风一阵悠长地飘着,那是老城厢里特有的醒目标记,谁家有事,旗子就换颜色,红灯高挂算重大新闻,外墙全是斑驳砖缝和雕花角,楼下摆摊卖油条、糯米团,照样是人声鼎沸。
园子石桥边,一群扎辫子的男男女女,衣服大宽大袖,手里扇子一摆,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晃,奶奶念叨“以前带孩子游园,石凳底下坐着纳鞋底,晒太阳吃梅子,风一吹辫子就飘起来”,那日子一晃已经百年,姑娘小子再没人顶着太阳那么坐着消暑了。
一张张老照片,都是上海人烟火气和小心思的藏身处,新旧夹杂,石板路踩出道道印,过去人来人往、楼高巷深,有的情景下回再翻,说不准还能扒拉出来几桩说头,喜欢这种味道的,咱们下次再慢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