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老照片上的宣传画笔者找到了
有些照片一眼看着普通,细看才知道里头全是日子挤出来的褶子,桌子不新,墙皮发灰,人也不抬头,可就是这股淡淡的烟火气,能把人一下拽回去,那时候没几家有相机,这种画面多半是记者拍的,摆不摆先不说,桌上有没有菜骗不了人,今天就顺着这张老照片,往六十年前的小饭馆里坐一会儿,看我在墙上盯出来的那张宣传画,到底是哪一张。
图中这个角落就是老饭馆的一隅,木桌子磨得发亮,凳子腿粗粗的,地上像是常年拖不干净的水印子,正面那位披着棉袄的老人弓着背吃东西,手里筷子捏得不太顺,像是夹一下就停一下,可他吃得挺香,眼睛都不往菜碟上找,因为也没啥菜可找,桌面上干干净净,一只大盘子空着,一只小碗也没多少内容,旁边那壶白瓷的,黑字写着店名那类,壶嘴一翘,像是专管倒酒倒热水的家伙。 我盯着老人那手势看了半天,越看越像我姥爷说的那种老习惯,姥爷以前讲过一句,别把吃饭当成享受,那阵子吃饭就是个任务,能咽下去就行,可人坐在馆子里又像是给自己留点体面,照片里那股体面很薄,薄得一眼就能看穿。
这个画面更扎心的是后头那张桌子,三位老者围着坐,小酒盅一摆,每人面前一小碟咸菜似的东西,量少得像是专门用来压一压酒味,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手抬起来碰一下就喝,动作不大,话也像不多,屋里光线从窗子斜着落进来,照得桌角一块亮一块暗。 我妈看到这种照片爱嘀咕一句,那时候去饭馆也不敢点菜,点了也未必有,更多是进去喝口热的,或者借个地方坐坐,看着像在消费,其实是在撑日子,以前人喝酒不讲下酒菜讲个热乎劲,现在随便一进馆子满桌子菜,人反倒吃两口就放下了。
图中墙上那张宣传画才是我最熟又最陌生的东西,先是觉得眼熟,像在哪本旧画册里翻到过,画面远处烟囱林立,厂子一排排冒着劲儿,近处是高高的粮堆,黄灿灿一大片,六个人扯着绳子用滑轮往上拉一个红色箭头,箭头像指标一样被拽得直往上蹿,下面一行大字写得很硬,十分指标,十二分措施,二十四分干劲,字下面还标着拼音,这种排版一看就是那个年代的风格。 我当时就想,这画不是随手贴的,它贴在饭馆里,正对着人吃饭喝酒的桌子,像一面墙上挂着的“提醒”,提醒你别光看碗里那点东西,要看远处那一堆粮那一片厂房,要看红箭头往上走,可偏偏照片里的人低头吃得认真,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省在咽下去那一下。 后来我翻资料终于对上了,这句话出自李洪林,1959年那篇《红旗》社论的题目就是这句口号,听着热血,可放在这张照片里就有点拧巴,墙上喊得越响,桌上就显得越空,口号在上头飞,肚子在下头扛,这对照太直了,直得让人不敢多看两眼。
这个画风的东西那几年还不止一张,你看这类宣传画常见的配置就是大色块,大红标语,人物抬头挺胸,背景是工厂电塔田野一股脑儿铺开,像是把未来提前画出来给人看,照片里饭馆墙上也有别的字牌,红底黑字挂得端正,意思大概也是鼓劲那一套。 我爸以前说过一句挺实在的话,画上画得再热闹,回家锅里还是那点米,先把眼前过好再说,可那个年代很多人只能靠“往上看”撑着,谢觉哉在文章里也写过那句,任何困难都在他们面前低头了,话听着有劲,可历史一翻页,1960年起挨饿的人就多起来了,饭馆里一盘盘空碟子就是证据。 现在回头看,这张照片的厉害不在构图不在光线,而在它把两件事拍进了一个框里,一边是人端着酒盅在撑,一边是墙上红箭头在冲,那时候的困难不是传说,是桌面上看得见的清淡,你说它是抓拍也好摆拍也好,反正摆不出那种真空的菜盘子。 这张宣传画我算是找到了,可照片里那几位老人叫什么,吃的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了,只剩这面墙这张画还在提醒人,日子不是一句话能鼓出来的,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能看出人怎么把自己撑过去,你要是也见过这类饭馆这类画,或者家里还有类似的老照片,评论里留一句你记得的细节,我们再顺着这些小线头,接着往回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