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宣城的山水名胜
有些老照片,摊在桌面上灰扑扑的,手指头一摸就像摸到一股旧风,山路的弯,石坊的字,城里屋脊的影子,全都不吭声,可就是能把人往回拽,拽到那年那月的光线里去,这一回就跟着童达清整理的这些影像走一趟,从宣城的山水名胜里挑出十三处老景,看你脑子里还能对上几处名字。
图中这条山路叫敬亭山山路,1934年7月江南铁路试运营,专门备了游览专车招待来宾,记者吴崧阳他们也随车去宣城玩,李国源在车上拍下这一路的萦纡逶迤,远处山脊一线线压着天,路像白带子拐进去又拐出来,车厢里人坐得端正,窗外风一掠,心就跟着轻快起来。
这个亭叫穿云亭,位置在敬亭山腰,乾隆三年有人捐资建起来,一亭道半得少憩,说的就是走到半道能歇口气的那种贴心,老文字里写雨过瀑飞,俯瞰深涧,是入山一巨观,可惜后来毁在战火里,现在只能在照片里认那一团淡淡的轮廓。
图中这座石坊就在敬亭山下要道口,四根石柱撑着一块横额,正面是相看不厌,反面是江城如画,都从李白诗里来,奶奶以前带我走山门口,会停一下说,字是给人看的也是给山看的,你别急着进,先把这几句在心里念顺了再走。
这张也是石坊,不过换成黑白更显得硬朗,石头的边角一亮一暗,旁边树影压着,像把入口守住了,那时候人走山路靠脚力,石坊就是个记号,过了它就算进山,现在多是景区大门和闸机,路好走了,那股“抬头见字再进山”的规矩却淡了。
图中这个险处叫千秋关,千秋岭翻天目山,是一夫当关的要冲,史书里讲过以少胜多的旧战事,照片里山势压下来,关口像被山一挤就窄了,站在这儿会明白什么叫形势险要,风一过,衣角都像被拽住。
这个山叫凤形山,也叫白云山,远远看过去一团沉稳,底下水面和田地一层层铺开,嘉靖的县志说山下有潭清碧可爱,读着像一句家常夸奖,倒不装腔,山不必高,水清就够人惦记。
这一张更近些,水边几间房子贴着树影,倒影在水里晃,像把日子也晃慢了,听老人讲许浑来过这儿写过诗,说山僧不语卷帘坐,遥看世间如梦中,我小时候不懂这句的劲,只觉得安静得很,连狗叫都像隔着一层水。
图中这片屋顶是三十年代宣城城里一角,房舍楼阁挤得紧,绿树把它们遮出一层雍容的影子,远处还能看到城的气口,像一口大锅冒着热气却不喧哗,旧人说这里自古是郡州府治所,热闹归热闹,气质却不张扬。
这个街景是旌德的北门老街,路面石板不平,电线从头顶扯过去,几个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旁边有人站着说话,像一幅不刻意摆的生活照,妈妈看见这种街会说,你看那墙脚阴凉处最招人坐,以前夏天一下午都能坐出一场新闻。
图中这一片房子挤在一起,像把新旧摊在同一张桌上,老瓦屋顶和后头的楼房一对照,就知道年代在往前跑,旌德这地方四面环山二水穿城,小而秀幽而静,那时候像个朴素的村姑,现在车多店多,还是能从一些转角里闻到旧潮气。
这一张是后来的宣城河桥景,城密了,桥也多了,水面反光像一条亮带穿城而过,站高处看下去,楼群把天切成块,跟老照片里那种留白不一样,以前看山看水要走很远,现在一抬头就能看见,方便了,脚步却少了那份耐心。
图中这个地方叫宁阳公园,民国十八年起头修,后来经费紧又停,三十四年才续修完,门额题着宁阳公园,里面有荷花池有人行道,两侧冬青树半人高,春秋佳日人来得多,爷爷以前提过一句,公园里最像样的是凉亭,热天傍晚坐进去,扇子一摇,烦心事就散一半。
这个石家伙在石柱山,被叫作石观音,石柱七十多米高,上细下粗,像是飞来一根钉子钉在山顶,远看真有几分端坐的神态,照片里山风把云层吹得薄,石头的轮廓更硬,旁边人一站就显得小,以前上山靠腿和胆,现在去景区路线清楚得很,可真要站到这种石头前,谁都还是会收声。
这些照片像一串扣子,一颗颗扣住宣城的山水与城,翻过来是年代,翻过去是人情,以前的路慢,景却更耐看,现在的路快,回头看才知道慢有慢的福,你最想去的是哪一处,哪张让你一下想起谁带你走过的那段路,评论里留个地名也行,我们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