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晋的砖窑大烟囱,谁还有老照片
那根大烟囱立在地里,真有点让人心里发空,四外都低下去了,就它还那么高,像个不肯服老的人。2024年7月6日下午,去南鱼台村拓碑,捎脚拐到北鱼台村村西看了看,远远一瞅,先认出来的不是墙头,也不是庄稼地,就是它。
砖色早没了新鲜劲儿,发干,发旧,风一吹像要掉下些年头来。可它偏偏站得稳。那时候北鱼台公社搞社办工副业,砖厂就是个硬门路。村里人下地回来,嘴里说的是收成,眼里看的也是这根烟囱。它一冒烟,就说明厂子开火了,活路有了,钱路也有了。
你仔细看上头那几个字,北鱼台公社砖瓦厂,还在。字不算多,分量可不轻。如今很多旧地方都找不见名号了,墙扒了,门拆了,连块牌子也剩不下。可这烟囱把字背了这么多年,像在替一个年月作证。
老一辈人说起砖窑,话头总不文绉绉。就是出砖,装车,拉土,添煤,烧火。脸上黑,衣裳上灰,回家一拍裤腿,土沫子直往下掉。苦是真苦,可那会儿谁不觉得这叫正经营生。一个村子能有自己的砖瓦厂,腰杆子都硬些。
现在哪还有这样的景象。高耸入云的一根烟筒,下面一排建筑开着洞门,像一口口老窑张着嘴。2023年有网友发了耿庄桥砖厂的照片,很多人一看就愣住了,愣的不是旧,是熟。
七八十年代,耿庄桥砖厂可是村里的主要经济来源。那时不讲什么产业链,老百姓心里明白得很,窑火旺,村里就旺。人多的时候,拉砖的车轮一趟接一趟,孩子们在边上看热闹,大人忙得顾不上抬头。等到天擦黑,烟往天上一走,半个村都知道今天又烧上了。
有些东西没留在地上,倒留在网上了。像北周家庄砖窑,还能查到成立时间是2002年4月。再往前翻,曹家台砖厂是1990年,孙家口砖厂也是1990年。看着就是几行冷冰冰的登记信息,可你别小瞧这几行字,它后头也站着一群人,站着一车车泥土,站着一块块红砖。
宁晋境内建得更晚的,还有大北苏村砖窑。2005年,刘占辉和本村几个人投了48万元,建起占地8亩,用工近百人的红砖厂。十年后接到通知,说烧制黏土红砖破坏环境资源,他就把厂子关了。话说得平静,听着却有点沉。关停这两个字一落下,窑火也就断了。
这个人是县政协委员李源。照片里一身雨衣,脚下是泥,手里攥着木棍,站在水边,样子一点不摆。为啥单提他,因为这回北鱼台村砖窑遗址大烟囱,就是他近日拍下来的。
我一直觉得,能把这些老东西记在心上的人,心里都装着乡土。不是为了抒情,也不是为了显摆见识,就是怕它们悄没声地没了。今天少一座老窑,明天少一根烟囱,后天再问年轻人,公社砖瓦厂是啥,可能就说不清了。有人肯拍下来,肯说出来,这份心意就挺难得。
再看这张,就更有滋味了。墙体灰白,字也快磨平了,上头还压着一点残雪,电线从眼前横过去,把那股旧劲儿一下子扯到了眼前。砖窑早退出历史舞台了,这话谁都知道。可你真见了这些残留下来的东西,还是会发呆。
外地有位文友发过宁晋大烟囱老照片,说快进城时见一根高高的烟囱,同行者打趣,那是升仙之地,偏巧那时还正冒烟。这话土得很,也俏得很。老百姓看烟囱,从来不是看什么建筑美学,就是看它高不高,冒不冒烟,能不能养活人。
所以说,宁晋的砖窑大烟囱,不只是几根旧柱子。它是一个村的脸面,是一代人的饭碗,也是很多人回头一想就发酸的旧日子。谁家柜子里要还压着老照片,真该翻出来看看。那不是几张纸,那是已经走远了的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