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08年的重庆万县(万州)珍贵老照片
1908年,德国建筑师恩斯特,柏石曼把镜头对准了万县。那时候的万县,还不叫今天这样顺口的名字,可山是这山,水是这水,人间烟火也还是那个味儿。老照片发黄了,边角也旧了,可你真盯着看一会儿,心里就会慢慢热起来。因为这些地方,不只是旧建筑,不只是老地名,它们身上有一股很重的人情味,也有万州人走过百年还没散掉的老脾气。
那飞檐翘得真精神,像老先生抬着下巴,不张扬,可也不肯低头。眼前这座文庙大成殿,肇始于元,到了清嘉庆十年开建,又一直修到道光五年,前前后后二十来年,才算把这份庄重真正立住。
老辈人一提文庙,嘴里总会轻一点,像怕惊着书卷气。那年头,读书是能改命的事,一家人省吃俭用,也想供出个识字人来。你看这殿宇的台阶,门窗,梁柱,不是冷冰冰的木头石头,它们像是在守着一个地方的文脉。如今人走得快,书读得也杂,可看到这样的老照片,还是会忍不住想,当年那些穿布鞋,捧书本,低头从这里经过的人,心里装的,恐怕就是一家老小的盼头。
最抓人眼的,不是后面的屋,而是前头这座泮桥。桥身不大,气派可一点不小,桥栏上的石刻,弯过去的线条,真是细得叫人挪不开眼。古时候这桥平时是封着的,一般人不能从上头过,只能从两边绕。只有状元及第,才有资格从桥上走过去祭拜孔子,所以它还有个名字,叫状元桥。
你说这规矩重不重,重。可也正因为重,才显得读书这件事有分量。可惜的是,这样精美的泮桥,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每回看到这种照片,我心里都空一下。老东西最怕的,不是旧,是没了。旧了还能看,没了,就只能靠一张照片,一句传说,几声叹气,慢慢去想。
远远看去,这山头像一顶轿子扣在地上,难怪叫轿顶山。山体浑圆,坡势稳当,不险,可有一种压得住场面的气势。那时候的山下,树还疏,路也土,人站在这地方,多半会先安静下来。
万州的朋友应该最有感触,这地方你们知道如今具体在哪儿吗。老照片把名字留下了,可山河这么多年,也会换模样。要我说,老地名就是这样,它像一根线,把在外的人,把年纪大的人,把早就走散的乡音,又轻轻地拽回来。
再走近一点,轿顶山就不是光有风景了,它还藏着一层沉沉的旧事。树影下面,坡坎旁边,这些就是古墓群的所在。墓前有门,有碑,也有守着岁月的高树。站在这种地方,人说话都会小声些。
以前老人常讲,山上有墓,不是吓人的,是告诉后人,日子不是从自己这辈才开始的。你耕过的地,别人也耕过,你踩过的路,别人也走过。照片里那几个模糊的人影,更让人心里发软。活人从墓边经过,照旧挑担,照旧赶路,生和死在旧年月里,就是这样挨得很近。没有故作悲伤,可那股子苍凉,一下就进心里了。
竹影压下来,洞口躲在深处,第一眼看过去,还真有点神秘。这里就是岑公洞。隋末年间,有个叫岑公的湖北名士,为了躲战乱来到万州,一眼看中翠屏山下这个天然溶洞,从此就在洞里隐居,后来活到百岁有余。
你想想,一个人逃开乱世,钻进山洞,把一辈子慢慢过完,这是多大的心定。更难得的是,这地方后来还留下陆游,黄庭坚等石刻二十二处,足足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可如今,它已经淹没在长江南岸的水底,只有枯水期才能偶尔露面。这样的地方,真像一位老者,不是彻底不见了,只是大多数时候,在水下沉默。
石阶一层层往上送,堡门高高立着,墙体厚得很,光看就知道不是摆样子的。这就是万州一带很有代表性的古寨堡。最早能追到三国时期,到了宋代有了明确记载,后来历代都有人修,清代中后期到民国,更是修寨筑堡的高峰。
为什么修这么多。说白了,还是为了一个护字。护人,护粮,护一家老小夜里能睡个安稳觉。现在的人看门,多半只看形制。可旧时候的人看门,先看能不能挡住事。那厚墙,那高台,那窄窄的台阶,都是把日子一寸一寸攒出来的。
老照片最珍贵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不光拍下了山川屋宇,也把那个年代普通人的样子,轻轻地留住了。
百年过去,万县成了万州,江水照样东去,城也越变越新。可这些发黄的影像还在提醒我们,一个地方真正舍不得忘的,从来不只是名字,更是那些已经远去,却还叫人心里一热的旧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