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之——钟定智:曾经大余县池江镇政府的回忆
刷到钟定智老哥朋友圈那一刻,我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照片一张张滑过去,池江这两个字就像老屋里那盏昏黄灯泡,又亮起来了。11月16日偶然看见,征得他同意,我就想着得写几句,不写怕自己晚上睡不踏实。
先说大院门口那股劲儿吧,红底的背景一摆,人往那一站,脸上是能藏住事的笑。我们那代人懂,这种合影不是摆拍,是一段日子终于有了个交代。老哥当年在文化站,最爱较真,对联也不是随便凑的,得押得住气口,得让人看完点点头。那副对联里有一句我一直记着,忆往昔不是怀旧,是把走过的泥路都算数。
再往里翻,就到了九十年代的池江镇政府大院。你仔细看那楼,墙面不新,窗子规矩,站一排人,衣服的颜色也朴素,像是把日常穿在身上就来上班了。那会儿的单位宿舍不讲究,钥匙往口袋一揣就算安家,搪瓷缸放桌角,茶叶不多也能泡出一天的劲。楼下有人喊一声,谁都听得见,隔壁屋咳嗽两声,整排房都知道。
钟定智说这次11月15日下午回去,院子焕然一新,可他一眼就认出还剩两栋房子。右边那栋两层楼,当年是计生办的人办公住宿,另一栋就是镇领导班子和老干部住的那栋。别看只是两栋楼,装着的是一整个年代的体温。那时办公室里常见的动作,是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先把袖口往上捋一点,开口就问,今天谁下村,谁去派出所,谁去统计那一摞表。
照片里有一张让我停了很久,夫妻俩站在门楼前,门上挂着庆典的红条幅,旁边还有彩旗和灯笼。地是土的,鞋底一踩就起灰,脸却是干净的。年轻时候的合影不讲滤镜,眉眼里就是实在。那会儿回家路上骑车,风一吹,衬衫贴背,手还得护着兜里那点票据和信纸。你说苦吧,也苦,可人心里有盼头,明天要开会,后天要办事,月底还能给家里寄点钱。
还有那几张在树下的合影,儿子站前面,眼睛睁得圆。孩子的眼神最骗不了人,旁边大人再怎么端着,孩子一看镜头,就把生活的底色照出来了。树枝上挂着嫩芽,像刚过完冬。那时候一家三口住在宿舍楼自己那间房前,门口一块空地,晒被子晒衣服,谁家有点腌菜,谁家炒了花生,味道都是串门的。孩子要是哭,隔壁嫂子会探个头出来说,抱过来我哄哄。
我也喜欢那张摩托车的照片。红色的车头,前面坐着孩子,几位姐妹围着站。九十年代有台摩托,哪怕不是什么名牌,也算家里的大件了。那车不只是交通工具,是全家的面子,也是说走就走的底气。赶集时把篮子一挂,去镇上办事时把文件一夹,回来路上顺带捎两把青菜,一拧油门,风里全是生活的味道。有人说现在车多了更方便,可我总觉得,那台旧摩托带着一种朴素的浪漫,所有人都敢把希望放在明天。
照片里还有茶场。人站在茶垄间,手一抬一捻,动作熟得像呼吸。新江村茶场那会儿忙起来,衣服上都是茶香,回到宿舍一脱,整间屋都像春天。采茶这活看着轻,其实费腰费眼,太阳一上来,额头汗一滚就到嘴角。可大家还是爱干,因为一篮一篮装满的时候,心里也跟着满。那时候常听人说,靠双手吃饭最踏实,这句话放到今天也不过时。
再翻到那些河桥和老村的景。水不急,桥不宽,有人挑着担子走过去,脚步一下一下稳稳的。池江的山连着水,章江沿岸弯弯绕绕,村子散在田畴之间。后来航拍的画面一出来,田更整齐了,楼更齐整了,路也更宽了。可我知道,很多人心里记着的,还是当年那条泥路,雨天踩一脚能拔出半斤泥,晒干后又硬得像砖。
说到池江,就绕不开那份红色记忆。陈毅旧居那样的地方,看着安静,走进去却能听见历史在墙上回响。很多外地人听过一句话,北有延安,南有池江。话说得大,可池江人听着不飘,因为他们知道那是靠扛出来的,靠守出来的。老一辈在这里坚持游击,老百姓把米把盐省出来,这种鱼水之情不写在脸上,是刻在骨头里。
钟定智后来去了广东生活,靠笔耕在陌生城市站稳脚跟,又把家安顿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如今应邀回到大余县做历史资料的收集整理发布,这事听着平静,其实很难。人到中年再回头,最怕的不是看见变化,是怕找不到当年的自己。好在这些老照片还在,像一根线,把人从今天拉回到昨天,再把昨天好好放进今天。
岁月如流,时过境迁。可有些东西不该散,像那两栋还在的大楼,像那副对联里的志气,像一张张合影里不肯服输的眼神。愿钟定智老哥与家人健康快乐,也愿池江这片土地,继续把好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我们看老照片,其实是在学一件事,把走过的路都当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