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英军老照片(20)
那块写着 ARNHEM 的 路标 立在路边,牌面有点发暗,像被雨水反复洗过。两个小伙子穿着湿乎乎的 作战服,兜帽一罩,脸倒显得更嫩。右边那位把 步枪 往牌子方向一指,手势不大,意思很硬。旁边那辆车的帆布篷子鼓着,像刚停下还在喘气。资料里说他们一个是 德比郡 的 二等兵 乔治·波普,一个是 约克郡 的 二等兵 丹尼斯·汤森。名字听着像镇上修鞋铺的学徒,放到这儿却成了给人指路的人。你仔细看那枪口离牌子不远,像在提醒,路不是写在牌子上的,是拿脚一步步 攻 出来的。
机身上那一串字母涂得规整,像旧货市场里保存得特别干净的铁皮玩具。维克斯·韦尔斯利 Mk I 这种 中型轰炸机,飞在天上不靠花哨,靠的是一股子笨劲。下面是厄立特里亚那种干到发白的地貌,山脊像晒裂的馒头皮。1941 年 2 月 28 日,第 47 中队 驻在 阿戈达特,风沙一吹,机翼边缘肯定全是细细的沙点。你别看照片里安静,真上了天,发动机那股热气和震动,能把人胸口顶得发慌。
一群 水手 挤在镜头前,帽檐压得低,笑起来却不藏着。有人把胳膊搭在同伴肩上,手背上还能看到点纹身的影子。1944 年在 皇家君主号 上,英国人和苏联人凑一块儿,语言不通就靠手势和酒。甲板上风大,衣领翻起来,海盐味一层层糊在布料上。你看中间那位笑得最开,牙齿不算整齐,倒像码头边常见的那种实在人。打完仗回到岸上,谁还记得当时站得多近,只记得那会儿人挤人,心里反倒踏实。
炮口对着种植园那边,地上乱七八糟,像刚卸完货的木箱堆。澳大利亚 第 4 野战团 的一门 25 磅炮 架得很低,炮架边上全是泥和碎叶子。1945 年 6 月在所罗门群岛的 布干维尔岛,热得人喘不过气,手一摸金属就是烫的。照片里有人蹲着,有人站着,动作都不大,像在等口令。真开火的时候,炮口那一下 喷 出去,耳朵里会嗡很久,回头再说话都得靠喊。
这帮人站在树荫下,脸上全是汗痕。1945 年 8 月 1 日,缅甸 实当弯,空气黏得像米汤。有人把 步枪 扛在肩上,枪带勒出一道深印。还有人笑着,笑得不夸张,像是刚听了个土味段子。看他们的衣服,袖口松,口袋鼓,里头八成塞着干粮和乱七八糟的小物件。下沉市场里常说一句话,走路的人最懂路。这里也是,真正把仗打完的,不是地图,是这双脚一直在 趟 泥。
山坡上全是碎石,风一吹就起灰。加拿大 第 2 野战炮兵团 在意大利 托雷拉 把 25 磅炮 推到位,炮身上那层灰像老房梁上的积尘。1944 年 10 月 30 日,炮班的人背对镜头,裤腿一条条绷着,像刚用力 搬 过东西。打炮这活儿不讲浪漫,讲配合,装填,瞄准,拉火,谁慢半拍都不行。照片里那团白烟刚冒出来,说明他们没空看结果,下一发已经在手上了。
路边的草长得厚,装甲车一排停着,像一串铁疙瘩搁在山谷里。车上有人坐着,有人站着,姿势很松,像终于能喘口气。资料说 1945 年 9 月 14 日在 拉包尔 的 拉库奈机场 附近,澳大利亚 第 37/52 步兵营 还和缴获的日本 特二式内火艇 合影。照片里没把那艇拍得清楚,倒把这种战后散劲儿拍出来了。打到这会儿,大家更像在 清点 自己还剩下什么,而不是想着再往前冲。
教官的手伸出来,把枪的结构掰开给人看,动作细,像修理铺师傅教徒弟拧螺丝。那是 斯登 Mk II 冲锋枪,样子不俊,管子一根,机匣一块,胜在好弄好修。旁边几个戴着钢盔的学员眼神都盯着枪,谁也不出声。教官是加拿大人,这点很实在,讲究的不是口号,是让你上手就会 拆,会 装,会在慌乱里把弹匣卡到位。旧货市场里见过不少仿制的玩意儿,外形学得像,手感一摸就露馅。真家伙不是摆拍用的。
人一 跃 起来,腿抬得高,外套被风掀开,像一面黑旗。1939 年在英国,女王卡梅伦高地步兵团的士兵做 刺刀训练,嘴张着,像在喊口令。那把装了 刺刀 的 步枪 被他死死攥着,枪托顶在肩窝里,整个人绷成一根弦。训练场上这种动作看着夸张,真到了近距离,力气和胆气都得一块儿上。你看他脚上的袜子和靴子,都是实用品,磨得发白的边儿,比任何表情都诚实。
船舱里挤,顶上管线乱得像老厂房。两个人趴在桌边下 棋,旁边人窝在 吊床 里看,眼皮半耷拉,像刚值完夜班。1939 年英国港口,波兰水手在格罗姆级 驱逐舰 上打发时间,棋子摆得齐整,落子却不急。那种船上的日子,一半是规矩,一半是等。等靠岸,等开航,等消息。你说他们心里怕不怕,怕肯定有。可手上还在 捻 棋子,说明人总得给自己找点能抓住的东西。
这艘 战列舰 停在水边,船体一长溜,炮塔压着,气势像老牌厂长站在门口。它叫 皇家君主号,1944 年 5 月 30 日到 1949 年 2 月 9 日租给苏联海军,用的名字是 阿尔汉格尔斯克号。后来又回英国,再后来卖给 TW Ward,拖去 因弗基辛 报废。船这东西有意思,海上风光的时候谁都记得,等到 拆解 的那天,钢板一割,火花一飞,也就剩个编号和几张照片。你要真在码头边摸过旧铁,就知道那股锈味,跟人老了的味道差不多。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