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时期的甘肃老照片:兰州府百姓街头下棋,平凉府古墓十分荒凉


先看这水面,灰里带黄,一看就知道是黄河。河上那排一字摆开的船,不是摆样子,是正经的古浮桥。木船挨着木船,上头铺木板,人踩上去,桥面就带点软。遇上走得急的,脚底下会轻轻一颤。老兰州人过河就靠它,冬天风一刮,棉袄往身上一裹,低头就走,谁也不愿在桥上多站一会。
它麻烦也是真麻烦。你看船要是来一条,桥就得让路,把一排船打开缺口,人车就先在岸边等着。等多久,全看河里那条船磨不磨蹭。上头人多了,挤得脸贴脸,手里要是还牵着牲口,就更别提了。
后来那道细长的钢家伙出来了,就是黄河铁桥。别看照片里冷清,桥身的桁架一格一格排过去,透着一股硬气。桥边还能瞧见城墙和城门,城的样子还完整,连桥头的牌楼都立得端正。说是洋行设计,德国承建,到头来上桥下桥的活,还是中国的工匠一锤一凿给敲出来的。桥一通,人就省心了,不用再跟河水掰手腕。
现在街边哪还能这么围着看。几个人一圈,穿着厚厚的棉袄,肩膀挤肩膀。中间那张小木桌不起眼,桌面不平,放个棋盘刚好。下棋的手指头粗,落子也不花哨,啪一下就定住了。
最耐看的是旁边那孩子。个头不高,脸冻得发红,眼睛盯着棋局不眨。大人看的是输赢,他看的是热闹,也可能是记路数。那时候日子紧,能在街口蹲半天,看别人走几步棋,已经算偷到一点闲。
院子里一排人站着,衣服倒齐整,像是学校里统一发的。看他们那架势,是在学西式的那套体操。前头的人一抬胳膊,后头就跟着列队。门口挂着长长的对联,屋里像是个讲堂。那会儿学新东西,嘴上不一定说,身子先学会了。
脚底下这路,一看就难走。坡是坡,沟是沟,旁边还能见着层层的梯田,一格一格抠出来的。赶路的人戴着帽子,身边跟着牲口。上山下山全靠两条腿,腿脚慢一点,天黑前就到不了下一处能歇脚的地儿。
这种路上,嘴里含着一口干粮最顶用。咬得动就咬,咬不动就含着,走一步算一步。
这座塔有意思。底下是中式的殿,屋脊飞着,檐口收得利索。塔顶却带着点异样的味道,像邦克楼那种形制。照片里看不出具体在哪一处,只能说在平凉府地界,这种混搭的建筑,当年不算稀奇,来来往往的人多,手艺也就跟着走。
屋里头摆得很讲究。前头是圣坛,两边还放着一对中国的瓷瓶,那花纹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便宜货。墙上的纹样绕着拱门走,细得很,带点伊斯兰的味道。你说它到底算西式还是中式,其实都不全是。那时候要在地方上立住脚,很多东西得往熟人的眼里靠一靠。
这队骆驼趴在地上歇着,背上的货卸了一半,驼夫也坐下缓口气。甘肃这地方,货从哪来又往哪去,很多时候就靠它们一趟趟驮运。驼夫里头有汉人也有蒙古人,衣服不一样,动作倒一样,都是把绳子理顺,把水囊摸一摸,怕夜里冷得结冰。
骆驼这东西脾气倔,走起来慢,耐饿耐渴。你急它也没用,真急了它就给你趴下。
出远门这阵仗,最能看出家底。前头那男的骑着马,坐得稳。旁边的多是骑骡子,再往边上,妇人骑驴,驴还得有人牵着。路上坑洼,牲口一脚踩空,人就要吃苦。有人牵着,算是把风险往自己身上揽一半。
当年走亲戚也好,去集市也好,先问路,再问水,再问哪儿能借宿。
这地方一眼就凉。前面立着石坊,后头是神道,两边摆着石羊、石马、石兽,还有一根根望柱。石头被风吹得发白,棱角钝了,越发显得空。墓前那几通高大的石碑站得直,像是硬撑着面子。
你说它荒不荒。荒的是周围没多少人气,墓的规制倒一点不含糊。多半是个王陵一类的,活着的时候讲排场,死了也得讲。
这张我看着就替人肩膀疼。一根不算粗的木头,七八个人一块抬,路又窄又滑,脚下踩不实。最妙的是他们停下来歇的法子,把木头先不落地,用木棍顶着扁担,肩膀就能松一口气。老苦力干活,没谁教,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们脸上那点疲惫藏不住,但也不吭声。吭声也没用,歇够了还得继续走。
村子边上围了一堆人,摄影师一来,大家就凑过去看热闹。地上有一只石碾子,旁边还有羊和马。房子低矮,墙皮斑驳。村里人衣服颜色杂,站姿却很一致,都是那种半信半疑的样子,像在想这黑匣子到底能把人装进去还是装不进去。
场地铺得平,粮食摊开晒着,牛拉着石磙来回走,这就叫压场。看着慢,其实一天到晚不歇,脚底下都是细活。粮粒从壳里挤出来,要靠这股子重复的劲。牛走一圈,人就跟一圈,鞭子不一定抽,更多是赶着它别停。
这边人更多,挑担的,拿木叉的,牵牛的,谁也不闲着。镜头一对过来,有的人眼神就紧了,手里的动作也慢半拍。平日里他们不会这么被人盯着看。可活还得干,粮食不等人,太阳也不等人。
一头驴拉着石碾转圈,驴走得稳,碾子就稳。旁边妇人拿着扫把,把碾开的粮粒往一处拢。最扎眼的是那俩孩子,上身穿着大褂,下头却光着腿,腿肚子一片灰。穷人家的孩子,衣服不是穿给别人看的,是穿给天冷用的,能遮住要紧处就行。
这就是甘肃乡下常见的样子。大山压在后头,几户人家缩在树荫里,屋顶破着,墙也歪点。地方不大,倒安静。要是傍晚炊烟一起,远处有人赶着牲口回圈,路边孩子追着跑,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