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明十三陵荒芜凄凉
有些地方,印在课本里的名字和身边的空气不一样,站在景区里觉得人来人往,追着树影转半天,翻开清末的老照片,那冷静劲儿直冲脸上,当年的明十三陵,没一点现在的游览气氛,地上只有被车辗压出来的石子路,远远看着,一行一列的石像都立着,风从原野那头卷过来,杳无人语,像把那些皇家排场一下子打回泥土里,你要是没见过那时的明十三陵,往下翻一翻,这会儿挑九个老物件给你看,心里头自有点杠。
图中这一排憨头憨脑的,是明十三陵里最出名的石象生,骆驼、马、狮子,一组挨着一组,整齐蹲在路两边,灰不溜秋的石头块,经年吹打下去都光了边,身上全是时间刮出来的道道,路当中两个行人夹着牲口慢慢走,泥土和石渣子底下满是深深的车辙,小时候家里长辈说,这些石像多少年里都是原地不动,春去秋来光看风沙走,现代人走到这里拍照打卡,当年走这一遭,是要正衣冠行大礼。
这个气派的高门楼叫石牌坊,五间六柱,十一檐顶,听着口拗,站到跟前才发现比例有多吓人,大石柱扎根地底,檐角上都是磨圆了头的瓦兽,最下边磉墩上蹲着小狮子,看那人靠过去只到柱脚,小时候翻老辈收的像册,爷爷说这地方以前过都得下马,现在随便一站拍张照,也不兴鞠躬了,排场换了味道,人心也淡了。
这一座立在正路中间的叫神道门,单券拱形,屋顶压得厚实,檐下没什么装饰,难得看见有根独轮车歪靠在一边,牛垂着脑袋,路面尘土结成壳,一踩脚就是一股土烟,门前立着一对望柱,远远看去跟古书上的四笔钉地一样,奶奶说那阵谁要走神道,宁可多绕点路也不敢大声说笑,怕惊了冥地。
这个方形双檐的就是碑亭,墙体看着发暗,檐角垂着像草穗的瓦串,旁边一棵老松树歪身伸过来,像给碑遮住阳光似的,小时候路过这种地方,总有点发怵,奶奶说昌平那边的碑亭里大多都立着**“治隆唐宋”**那样一块横匾,官员过一回,得在这静静衣衫再往里走才行,规矩严着呢,现在大多没人管,残碑断瓦,徒存外壳。
神道两头那对高杆子,叫望柱,柱身带着一圈一圈粗纹,腰间还套着一圈石环,像给石头手腕戴的镯子似的,小时候家里人开玩笑,说外省亲戚第一次去十三陵,总会把这个和华表混着叫,其实差不太多,就是给远处的人指个心气,立着让人心里有数。
这位盯着远方的就是文臣武将石像,战甲一层层叠着,腰里别着刀,站在泥路一侧,人走过去头才到它胳膊肘,小时候我妈牵着我走过,悄声说别乱看,晚上做梦让武将托着找你,可别哭鼻子,这些石像分列两侧,不嚷不叫,光靠着一个姿势,气势就撑起来了,有时候天光一暗,真觉得背脊发凉。
这个鼓眼圆球毛的老家伙,就是石狮子,脚下还按着一个大绣球,胸前挂着铃铛,身边站了个人,长袍束腰拄着鞭杆,十有八九是看陵的老人,爷爷讲过去清廷还时不时拨点银钱修一修,后来乱了,守陵人日子也紧巴,这狮子也只能干看,身边慢慢长出荒草。
这张最有意思,巨大的石象,象牙弯得够到嘴角,身子都是圆鼓鼓的,旁边站的人只到象肚皮,小时候我也琢磨,传说里这些石像,每几年都有要命的补灰刷缝时候,天晴刮风打脸,脚下砾石咯吱作响,象腿根上总磨得最亮,大概是小孩蹭着爬来爬去,老百姓说,哪朝哪代过去的孩子都念过一回。
这座宽大的房子叫祾恩殿,真正皇家用来做祭祀的,台阶上是一溜溜栏板石雕,屋顶瓦色灰旧,院里没什么花木,屋檐下压得特别低,有年头的木柱子并排扎地,奶奶说,这地方人少的时候,你能闻到木头里的霉味,像压了多年的井水味道,草地空着,只有几棵松树把屋脊遮了一截,往屋里走,声响都闷。
隔着门看,这屋里的大楠木柱子排得密密麻麻,光从窗棂斜着照进来,地板上只剩下来回磨的痕印,照片里没供桌没香案,全是空荡,小时候村里庙会热闹时,人一多鼓一响,屋顶就跟着震,声音贴着梁上来回跑,胆子小的孩子头一歪,吓得直拽大人的手。
明十三陵这一圈东西、北三面抱山,南边一条小河静静绕,大场面全被老照片去掉花头,只剩下骨架和风的味道,石像一动不动,地皮裸露,见证了王气褪色,也留下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脚印,往昔排场尽褪,后人守着石头和夜风,再热闹的地方终究得落回安静,这些老物件还守着老地方,盼着有心人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