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也是过去世界的一把钥匙
钻进记忆迷宫,看到自己来时路。人需要证据,证明活过这件小事。
后方左边,靠前的是古早篮球架(四个脚),篮球架后面是双杠。右边单杠。
再往右的体育器材,别的地方没见过,一个门字形的铁架,可能是挂秋千的(从来没见挂过)。高度能够到二楼,掉下来也摔不死,所以没人管,每天都有人爬上去。拍照的当时,一个穿红衣的和一个穿青衣的学生,正在比赛看谁先到顶。
篮球架、双杠、单杠、门字形铁架,只要是下课时间就会爬满人。上世纪村里的小学生很野,只要不杀人放火,家长都不管。而且有放学时间。
盯着照片多看一会儿,仿佛能闻到爬完各种体育器材留在手上的铁锈味儿。在篮球架最长的那根斜杠上滑下来,加速度让心被揪着提起来的感觉也在。我已经十几年没听说谁家孩子水库玩水淹死,谁家孩子把别人家柴火垛点了,谁家孩子祸害人家果园,谁家孩子偷刚打完药的苹果吃被送医院,谁家孩子(没穿衣服)从崖头掉进下面的荆棘丛。
月季花后面左侧的小孩,应该是我们数学老师的二儿子。后方学校围墙,兵兵(掉进荆棘丛的主角)有天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一块狭长的玻璃,在墙角一边埋一边问我几十年后还能不能找到。
我们身后有一个水窖,供学校老师生活用水。现在估计被填了。当年我大姑家儿子,也是我同班同学,对学校多有怨念,快毕业那几天扒开井盖蹲在水窖沿儿上把屎拉进去。至今还记得屎掉在水面的咚咚声。夏天用啤酒瓶子白酒瓶子带水去学校,里面泡着薄荷叶,或者一粒糖精。有时候忘记带又口渴,喝过老师办公室桶里的水。我们上面那么多届学生,这事怎么可能有独无偶。算了。
后来小学关了,教学楼改成养牛场,养牛场不干了以后,有人想占用学校操场盖房子,村里关系打点好了,地基一起,被退休好久的小学校长(前几年去世了)举报,盖房未遂;最后紧挨着教学楼前面盖了一座舞台,每年庙会唱戏用两天。
我穿的校服,忘了是我们自己学校的,还是晋超(左一)从市里学校转学穿回来的——对,大家衣服都是常常互相穿来穿去。
郝丽建(右一)的发际线已经到后脑勺,昨天在葬礼上远远看见,还没来得及上去说话,再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刚入学其实和大表哥(大舅家的,现已奔五)当过一两年校友,现在想来很不可思议。
围墙拆了,体育器材也拆了,花坛没了,教学楼楼梯间的花砖大面还在,只是破了好几块。楼面上的黑板现在是一点也看不见。
也没法确认墙角下的那块玻璃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