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四年,弹指一挥间。
指尖轻抚过那张泛黄的合影,恍惚间,耳畔又响起电波嘀嗒嘀嗒的回响。

近日,有战友用AI技术将这张老照片修复如初,还着了色彩。当那张重新焕发生机的照片跃入眼帘时,我竟一时语塞——褪去了岁月的昏黄与斑驳,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又回来了。红五星帽徽鲜亮夺目,红领章映着戈壁的朝阳,军装笔挺,眼神清澈。仿佛时光倒流,青春复返,那些被风沙磨砺过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
看着照片上色彩明丽的自己与战友们,恍惚间,又站在了西陲戈壁乌拉泊的风里。

那是1983年仲秋,乌鲁木齐南郊乌拉泊戈壁滩的军营。我们无线电报务班全体学员站在风沙里,身后是望不到边的荒漠,头顶是蓝得发脆的天空。军装宽大,裹着单薄的身体,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一种被理想点燃的光。

乌拉泊军营一角



此地何地?西陲戈壁,风口上的军营。“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天上绝飞鸟,四季穿棉袄。”七八级大风司空见惯。对来自江南水乡、以米饭为主食的我们而言,一日三餐面食,一周才得一餐米饭,生活的艰辛不言而喻。然而,经过三个月紧张而艰苦的新兵连训练,来自湖北潜江、河南嵩县和汝阳的120名男兵与新疆10名女兵,完成了从普通青年到合格军人的转变。当我们第一次穿上佩戴红五角星帽徽、红领章的军装照相寄给亲友时,那份喜悦,说是心花怒放一点也不为过。

不久,我们21名男女新兵被选入无线电报务班,开始了长达八个月的抄报业务培训。

报到那天,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学习无线电报务首先要知道字码和数码,也就是将26个英文字母和 0— 9共10个阿拉伯数字背记成代码音符,烂熟于心之后,才能转为根据电传声音辨别信号,用手抄写。四个字符一组,反复练习。从一分钟抄写20码、30码,一步步向120码冲刺。速度过了100码,还要讲究压码技巧——边听边抄,有时要压3个码以上。教员层层加码,每周排出考试名次。差错率低的排名靠前,高的靠后。大家你追我赶,谁也不甘示弱。常常加班加点反复练习,生怕落后。冬夜练习抄报,耳朵冻得生疼,就用棉帽捂住,嘀嘀嗒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像心跳的节奏。

速度越来越快,教员又加了无线电信号干扰,考验我们的辨别与实战技能。功夫不负有心人。八个月的魔鬼训练,让我们的耳朵练出了“抄报耳”,真正成长为戍边卫国的“顺风耳”。毕业后,我们终于走上工作岗位,担负起战备值班的重任。
照片里,男学员站后排,女学员蹲前排,个个晒得黝黑。我们曾一起在寒夜值班,一起在沙尘暴中摸爬滚打,一起数过戈壁滩上永远数不完的星星。那些年,电波是我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每一个字码和数码都必须准确无误——因为肩上扛的是祖国的边疆。

如今,照片上的战友们散落天涯。有的回了江南水乡,有的去了东北林海,有的留在了那片用青春守护的土地。几十年大多未曾谋面,有些人甚至再也见不到了。
岁月如流,我们都老了。可那张修复后的照片上,我们永远十七八岁,永远穿着军装站在戈壁的风里,红五星熠熠生辉,眼神清澈如初,永远带着电波嘀嗒的回响。

感谢那神奇的AI技术,让褪色的青春重新上色,让模糊的笑脸再度清晰。看着照片里色彩明丽的自己与战友,仿佛那四十多年的光阴只是一场小憩,醒来时,我们还站在乌拉泊的风里,还年轻,还在一起。

那些年,我们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边疆,边疆也永远刻在了我们心上。
一张老照片,一生战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