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独步大榛峪长城,是从东侧的贾家口关到西大楼,当时满目五彩缤纷,秋意写满长城内外。今天北京四五级间六级大风,顶着大风从西侧的南冶口攀爬到西大楼,秋色更浓,却也盛极而衰,俯首可见片片黄叶,萧瑟已上心头。
铁矿峪村往北不远,可以见到南冶口水关遗址,修建公路时,长城被截断,水关被毁,关口仅剩一座条石台基矗立在通往三岔村的道路边,台基东侧流淌着一条小河,两边是高耸蔽日的悬崖峭壁。东边悬崖上看不到长城的痕迹,只有越过山崖才能进入铁矿峪长城;西边山势略为平缓,但接近关口时有一段七十度的城墙从山崖披挂下来,既狭窄又陡峭。
充满魅力的大回环
山坳处的敌楼被当成了羊圈
过了“道合天地”牌楼,就是三岔村,我把车停在了村里,顺着南冶口水关附近一个农家院东侧的山路,约一个小时后登上长城。这段长城从西大楼向西而来,经一下一上两道大坡后来了一个急转身,沿自北向南的山梁奔袭而下,形成一个大拐弯,到达山梁最低处时,再向南便是一座巍峨的石峰,由于在山下村子的北面,被称为北山,长城不可能也没必要从石峰上修过去,这座山峰便形成一道天然屏障,长城到山腰处也戛然而止。在北山断崖的另一端,长城又从山腰处修起,向东南方向直抵南冶口水关东侧的悬崖。这段长城从西大楼到南冶口水关,先向西、后向南、再向东南,形成一个开口的大回环,长城下的铁矿峪村、三岔村、水泉沟村绕着这个大回环坐落在由东南到西北的山脚下,由这三个村庄命名的铁矿峪长城、三岔边长城、水泉沟长城就分布在这一带,而铁矿峪长城与大榛峪长城实际就是从最高点的西大楼沿西东两侧分别下到南冶口水关和大榛峪关口的两段。
水关雄奇的隘口
铁矿峪秋色
在铁矿峪长城接近西大楼的城墙上,看到一块原来镶嵌在城墙上的花岗岩石碑,而今已经脱落,静静地躺在漫道上。石碑字迹很小,但根据文字和位置判断,这就是著名的大榛峪长城修筑纪事碑。以简体字表述的碑文记载:“山东右营春防军士三千名内除杂流火兵四百名实在修工军士两千六百名奉文派修大榛峪东接主兵工尾起迤西二等边墙五十八丈五寸内修便门两座铁□门四扇又修匣光墩台起迤西二等边墙六丈九尺五寸共墙六十五丈底阔一丈六尺收顶一丈二尺高连垛口二丈自本年二月二十日兴工办料遵照原行如式修筑于四月初八日修完因记……万历四十三年四月□立”。这段碑文从一个侧面反映修筑大榛峪长城人力之靡费,也表明这次修筑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属于比较晚的时期,且在北京春寒料峭的早春修筑,在如此陡峭的山脊上,那是怎样的场面呢?
脱落的纪事碑
从贾家口关(大榛峪关)向西的山梁上横列着大榛峪长城和铁矿峪长城,过南冶口、大长峪关(是关,也称长峪,民间叫大峪沟、大沟)、十八蹬、小长峪口(是口)、大几字(几字弯)、黄花城(是城,修建有黄花城水库,因有“金汤”摩崖石刻也叫金汤水库)、撞道口,可抵达西水峪(修建有西水峪水库,起了一个明亮的名字灏明湖,并非黄花城水库,这里的长城有几段淹没在水下,被叫成黄花城水长城,实际与黄花城关不在一个位置)。西大楼是这一带长城的最高点,海拔986米。
西大楼—从铁矿峪东眺,越过西大楼可见怀柔水库
西大楼近在眼前
西大楼西侧仰视
长城的名字有时需要辩证地听才能听懂,今天就从铁矿峪说起。南冶口是渤海所(即渤海千户所)长城与黄花城(黄花路的路城,也叫黄花镇城,但这里的镇不代表长城最大单位的镇,而是与城镇相同的概念)长城的分界,是黄花城长城东端第一个关口,且是水关,俗称水关子,由于处在三条沟的交界处也叫三岔边;同时又是渤海所西端的第一个关口,文献记载,大榛峪西“十里曰南冶口,有水关,通步,缓”,东边的人们便叫西水关,而黄花城一带的人就很难用西字称呼它。铁矿峪北边的水泉沟在辽代就有冶炼业,考古还发现过几座炼铁炉,明代也曾在这一带冶铁,就近生产修筑长城用的铁锤、铁钎等工具,冶指的是冶铁,铁矿峪就因这里富含铁矿而得名。南冶口是相对于北边的四海冶口而言,四海冶口俗称北口子;而南冶口又在黄花城的北侧,黄花城的人也把它叫北冶口。同样一个西大楼,渤海所叫西大楼,因为在其西边;而在黄花城来看,位置在其东边,所以也叫东大楼。这样的例子在长城上和长城沿线有许多。
优美的弧线
由东向西的长城被断崖切割后经过大拐弯向南而来
远眺东去的长城
从西大楼折返,断崖突兀得猝不及防,山坳处的敌楼被山民当成了羊圈,楼门堵上了柴火捆,羊粪铺满了敌楼,由于这里避风,我选择在这里用午餐,还时不时飘来一丝羊粪的气味,也是很令人难忘。城墙蜿蜒起伏,七折八拐,一路走一路看,下到山腰处才发现已经不是上山时的路了,看见远处的水泥路时,才发现距离停车的三岔村很远,大概是下到了铁矿峪村附近,幸好在半路拦了一辆四轮拖拉机拉我到村子里。我走了不少地方,在多个地区工作过,深感各地人性趋向和地域文化差异明显,北京人是敦厚大气的,大山不移,京北的山里人本性尤为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