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985年的一张老照片,我还站不稳当,被妈妈搀着胳膊。她那会儿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天不亮就要出门,夜里关了店门还得趴在柜台上盘账,手指缝里总沾着点煤油的味儿,还有记账用的粉笔灰。
回到家,她也没个闲时候,灶台上烧着水,手里搓着我的脏衣服,院里晾着刚洗好的被单,忙得脚不沾地,一整天也坐不住几分钟。
照片里的我,眼神愣愣的,她倒笑得挺轻快。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来,那笑里裹着多少累啊,也藏着对日子的那份认头。她年轻时也爱俏,梳两条乌油油的辫子,穿件带小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可自从有了我,那些心思就一点点淡了。
小时候哪懂这些,只记得她总在忙,忙着上班,忙着做饭,忙着缝补。如今再瞅这照片,才惊觉她那时候的年纪,其实也就二十出头,正是花儿一样的岁数。她的青春,就随着供销社的开门关门声,随着算盘珠子的噼啪响,随着一天天的柴米油盐,悄悄溜走了。
人啊,总是到后来才明白,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平常日子,那些她弯腰洗衣、低头算账的瞬间,其实都是她用尽全力,为我们撑起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