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馆牡丹花墙)
(水井冲刘公馆示意图,刘家后人标注。)
乐山城里,古朴的历史文化地标不多了。在水井冲的半坡上,有这样一处地标。这堵牡丹花花墙,是刘公馆的残墙,墙上石灰浆塑铸的牡丹,轮廓分明,雍容绽放,墙下还有一颗古银杏。
研究武大内迁乐山历史、出版多本书籍的作家张在军认为:“水井冲这个地方稍微延展就是半边街,是仅次于陕西街最有故事的地方,我当年陕西街写了一本小书,接着准备写半边街,或白塔街,因出版困难就放弃了。”
(水井冲巷,刘跃平 摄)
以前,这里有一口古井,四围有石栏,从早到晚挤满了挑水、洗菜的居民,烟火味浓。小巷地面以前铺的是红砂石。一走进这条小巷,顿生凉意,银杏树叶变黄时,这条巷子古意弥漫。
去年,风月谈公众号呼吁保护刘公馆花花墙,引起了文旅部门读者的重视,协调将花花墙下面的垃圾箱和废旧衣服回收箱移走。文物保护部门又对这面花花墙挂了“市中区不可移动文物”的牌子。在此,感谢读者和文物保护部门。
乐山文史专家唐长寿在《乐山古城保护提升应重视的 7 处文物古迹》一文中呼吁:乐山是 1994 年公布的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当前,市委、市政府正着力推进乐山古城保护提升工作,这是一件深得民心的大好事。名人故居遗迹和民居保护,是乐山古城保护的短板。水井冲刘公馆花花墙,原为实业家凤翔丝厂老板刘元昉公馆,现存大门口围墙 10 多米及一棵百年银杏大树。抗战时著名美学家朱光潜、作家叶圣陶曾在此居住。该围墙只需拆除清理无关附加构筑,立一通文字说明标志,就是一个很好的文化旅游打卡地。
如果只是专家们的呼吁,这堵墙的命运,不会有什么大的转机。有司的认知来说,要他们抓紧去保护修缮这样一堵墙,确实有点难。刘元昉的多位后人,有保护这堵墙的坚定,她们多次联系我,第一次,我给她们建议,需要先去找文物保护部门和协调社区。可以想象她们这条路的曲折。过去了几个月,昨天她们又来找我。她们把该找的部门都找了,文物部门的初步意见,花花墙已挂牌“市中区不可移动文物”,如刘家后人要对其进行修缮,需要刘家后人做保护方案,报文旅局论证审批备案方可实施。有司希望她们能找到花花墙未涂水泥前的照片或资料,照图施工。刘家后人希望我能通过公众号,帮她们呼吁寻找完整体现刘公馆花花墙牡丹花的老照片。
我的观点很明确,这堵墙既已设为不可移动文物,应由有司来实施保护修缮。刘家后人凭一己之力,修缮保护这堵墙,这个过程很难,规划和施工,都需要专业资质的单位才能做好,协调大门的迁移,也是很难。但看到刘家后人坚定的眼神,我佩服而欣赏她们,我没法拒绝。
我做力所能及的事。
首先,结合刘元昉后人调查和风月谈读者观点,我认为因以下几点原因,刘公馆花花墙历史遗迹,应纳入乐山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体系,至于谁来实施是后话:
第一,刘公馆和水井冲民居,与武大西迁的诸多名人,有深厚的渊源,是乐山抗战文化中艰难而浓墨重彩的一笔。
抗战期间,武汉大学西迁乐山,彼时刘公馆环境清幽宽敞,刘元昉先后盛情邀请武大朱光潜教务长、王星拱校长、钱穆、叶圣陶等下榻居住,留下诸多佳话:
1.武大校长王星拱住过这里。乐山师院的付金艳老师考证,水井冲的房子,原是校长王星拱住的,后搬到竹公溪去了。水井冲的房子正好空着,钱穆到乐山就借住此地,而朱光潜教授留下的通信地址,则是水井冲八号,钱穆在自己的回忆中说,中晩餐都是在邻居家吃。这个邻居,正是朱光潜。
2.美学大师朱光潜是民国二十八年(1939)从川大而来乐山,及至抗战胜利之后回到北大,在乐山住了七年。期间,当了四年的武大教务长。朱光潜在刘公馆居住七年,于此完成《诗论》等核心著作,常在庭院银杏落叶中与学生论道,留下了“厚积落叶听秋声”的雅事;还下厨以“红烧羊蹄”招待朱自清,传为美谈。
3.武大校长王星拱经过努力,邀请钱穆来乐山为武汉大学史学系上课。民国三十年(1941)3月到4月,在这四十天里,每天早晨六点,钱穆都会从住处水井冲,经过洙泗塘到草堂寺,然后爬上黄家山到达叮咚井,准时出现在乐山月咡塘文庙的大礼堂,开始他在国立武汉大学的讲课。钱穆先生在乐山期间住在刘公馆,其往返必经刘公馆花墙小径,等他上课的武大学子“持火把站座,晨光未露已满堂”。
4.作家叶圣陶在刘公馆居住期间,创作不少和乐山有关的散文,支持武大学生创办抗战壁报。
5.乌尤寺复性书院创办人马一浮,曾渡江到水井冲,邀请住在刘公馆的钱穆去复性书院讲学。开讲前,马一浮命人将旷怡亭清扫干净,将鲜花一束置瓶放在讲桌上。开讲时,马一浮升座定位,再将讲稿双手捧持顶礼以献。
6.据刘家后人查阅相关文史资料(以下名人到刘公馆资料需进一步核实佐证),除以上文化名人居住在刘公馆和水井冲民居,此外还有梅贻琦、吴玉章、朱自清、陈寅恪、梁思成、熊克武、丰子恺等名人大师,于该期间来刘公馆聚会豪饮畅谈谈家国情怀。他们虽身处困顿,却以“超脱观世”的哲人姿态,在讲坛与书斋间守护文化薪火,培养出大批青年学者,这段经历折射出中国知识分子在民族危难中的精神坚守。这些文化名人非同寻常的既往,使水井冲刘公馆成为名人故居遗迹和近代乐山文化的重要记忆和荣光,而牡丹花墙正是这段历史的实物见证。
第二、刘公馆是乐山城为数不多的“红色文化”遗存。
1950年,乐山作为十八军进军西藏的出发地,十八军后勤部在刘公馆设有办公地点,后勤部部长赖荣光每天到刘公馆办公并有勤务人员驻守。刘元昉外孙女郭素华1950年从刘公馆报名参军,为首批进藏十八军的一员,外孙女婿赵西珍随张国华军长进藏,从西藏返蓉后曾担任西藏军区驻川办事处副政委(正师级)。刘公馆作为十八军的办公遗址之一,见证了十八军的光辉足迹。事实上,“牡丹花墙”已是乐山城内为数不多的“红色文化”遗存,是对青少年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历史文物。(这段为刘家后人查证,需进一步核实佐证)。
(刘公馆和水井冲民居,向乐军 摄)
第三、民国时期民族工业文物遗存。
风月谈读者田加清认为,刘公馆及新凤翔丝厂的来龙去脉,应该是研究乐山工业革命(虽说是资本家)的重要材料之一。新凤翔之新,是刘元昉最初邀约了他的朋友熊克武、但懋辛等十位股东盘下老凤翔丝厂,二战期间风云变幻,差点办垮,九大股东退出,由刘元昉独资至1949年,解放后纳公,刘家院子没收。这房子也是刘家买的二手房,内部装修当时肯定数乐山笫一,购屋的钱,是刘元昉借他二女的赔偿款五万大洋中的钱买的。
刘元昉民国十五年(1926)开办新凤翔丝厂于演武街,在水井冲购置住宅上下两院,人称刘公馆。新凤翔丝厂年出丝约三百余担,注册“火车牌”商标,并在重庆、上海设立办事处,生丝畅销东南亚、欧美国家,为乐山丝绸产业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解放后,1952年公私合营,凤翔丝厂并入乐山五丝厂,刘元昉担任生产科长。
第四、“牡丹花墙”的建筑文化价值。
“牡丹花墙”得名于墙上栩栩如生塑铸的牡丹花,历经百年风雨而几近完好无损;民国二十八年(1939)日机炸毁乐山城后,朱光潜在致友人信中描述“刘宅花墙残瓣犹存,如烽火中绽放春信”。从建筑符号到精神图腾,此墙亦有学人坚韧精神之象征;朱光潜曾在此墙旁开设“露天课堂”,牡丹花墙为幕,古银杏树荫作席。
风月谈读者老利认为,水井冲刘公馆牡丹残墙与银杏树地标,承载过文化名人非同寻常的既往,当是乐山文化的重要记忆和荣光。当年居所,到今恐难以复原和独立保护。但有特色的残墙和银杏树地方上应制匾昭告保护,尤如让宋瓷残片装璜保存一样,保护又可展示。如果在旧址上修复的残墙与银杏树处,设文化遗址匾保护,也可告慰历史。
(水井冲巷,向乐军 摄)
第五、“牡丹花墙”对历史名城保护和文旅的价值。
如今,虽然刘公馆部分建筑有所变迁,但牡丹花墙依然屹立,与一旁的百年银杏古树,共同构成了独特的景观文化地标。“牡丹花墙”作为水井冲刘公馆现存唯一完整建筑构件,亟待进行抢救性修缮保护,以填补城市记忆断层。刘公馆牡丹花墙可与武大西迁遗址文庙、龙神祠形成“抗战学术游廊”,延伸游客路线。水井冲如今的牡丹粉墙和古银杏树,还有份遗世独立的美,是乐山城民国时一处文化地标,遗存至今,这里不需要过度打造,把这段可歌可泣,温暖而感伤的民国往事,在这原滋原味讲出来即可。
因为以上,我认为,刘公馆花花墙的保护修缮,颇具历史和文旅价值。
(刘公馆花花墙临巷一面)
(刘公馆花花墙临宿舍一面)
(花花墙墙体出现开裂)
今早,我又去刘公馆花花墙看了。采访了原住民,牡丹花以前是完整的,下面被上世纪八十年代后铺的水泥遮住了,在此土生土长,白果树食品店的老板徐先生说,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牡丹花还是完整的,八十年代拆了院子后,才涂的水泥,水泥下是牡丹花的枝杆花。如今,花花墙一部分围墙已开裂。徐先生说,可惜保护迟了,以前是多么漂亮的老建筑。徐先生说,就是风月谈报道花花墙后,垃圾箱才被移走了。
(王韵嘉 标注)
刘家后人现急需做花花墙修保护和大门拆移的设计方案,报相关部门审批,再去协调社区和居民。我建议刘家后人,如果一定要刘家保护修缮这面花花墙,需找专业有情怀的单位来协助。我请清华同衡王韵嘉帮看了看我今天拍的现场照片。
韵嘉老师提出:花花墙目前如果是不可移动文物,保护责任单位一般是文旅局。若
文旅局授权/委托个人或单位进行修缮,建议有这么几个事情可以做:
1、墙面本体修缮。清表除尘,修旧如旧。墙面表面的瓷砖与水泥剔除要请有经验的师傅,确定可行的前提下再做,若无十足把握,宁可不动(剔除有可能会使墙体本身表面灰塑脱落)。
2、环境整治。旁边的小区围墙直接贴在牡丹花上,能挪位最好(不过也同样面临挪动后墙面本体遗留水泥砂浆的问题)。前面的铺地和银杏树树池可以一起提升一下,比如改为传统材料。
3、文化展示:立一块石碑或展示牌,来讲述刘公馆的历史人文故事。
4、设计方案。要包括测绘、勘察、文物修缮和环境整治设计,要报文旅局,专家论证。
最后,应刘家后人的要求,铁门坎风月谈公众号征集上世纪八十年代或以前,刘公馆这面花花墙的全景照片。有全景的老照片,能让保护修缮方案做得更真实接地气。刘家后人为表感谢,愿给予照片提供者较为丰厚的酬金。这群刘家后人,我是被他们感动了,毕竟不管刘公馆曾经多么辉煌,毕竟只剩下这一面墙,不管花花墙最后的命运如何,请记住这几位推动此事刘家后人的名字,他们是:刘晓炎,刘先智,刘先培,刘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