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下雨的时候很多,跟妈妈聊天说起姥爷的老屋已经年久失修,随时都可能会坍塌,想起那个老屋里还有很多姥姥姥爷的老照片没有被很好地整理保存,觉得特别可惜。自从姥爷去世之后,我没有再去过那里,没有勇气面对里面的点点滴滴,碎碎念念,那种难受就像被抽走了气,心里空空的。
我的一半童年记忆是在姥姥的村庄,所以对姥姥那边的亲人感情很深,总是会想起在村里,在老屋的点滴,也总会想起姥爷……
姥爷出生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那正是一个多灾多难,民不聊生的时候,姥爷的命运紧紧跟国家的命运紧密结合起来了。听姥爷说,他小时候家境尚可,后来被强盗抢了一次,便家道中落啦。在那个时候,法治不规范,打家劫舍似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姥爷的村庄被日本人占领,为了实施他们的同化政策,他们要求小孩们学日语,也要求孩子们帮他们干活儿。姥爷和他的小伙伴们故意不认真学习,不认真做工,年龄尚小,不敢反抗,只能用这种方法默默抗日。
在姥爷十五岁那年,就和姥姥结婚了。那时河北战乱不断,人们饱受饥饿之苦,很多人家背井离乡,逃荒到山西谋生。姥爷姥姥也不例外,姥姥帮当地人做工,让主家给顿饭即可,姥爷则在同乡们帮助下进入一个店里当伙计。听姥爷回忆,不清楚是什么部队,要求每个店家出一名伙计,集中到一个地方进行操练,姥爷也在其中,每次去都有奖品,茶缸毛巾之类的物品,激励伙计们坚持去。突然有一天,伙计们去了之后就不让再回家了,直接裹走编入部队。恰巧那几天姥爷的父亲生病了,姥爷照顾父亲没去操练,所以逃过一劫。姥爷讲到这件事,感叹自己很幸运,因为一上战场便是生死难料。姥爷还讲到一次经历,让他终生难忘,他随父亲外出到石家庄火车站,日本军队突然对火车站进行空袭,一个个炸弹投下来,人们乱作一团,四处奔跑,他和父亲走散了。空炸过后,父亲在死人堆里来回扒拉着找他,所幸他安然回到住所了。回住所的途中,看到一车一车的死人被拉走,他感叹着:真是幸运呀,自己的小命差点交代在这里。在战乱的年代,能活着就是一大幸事,也是老百姓最朴素的一个想法。
熬过家乡的饥荒之后,他们一家回到河北。随着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胜利,时局稳定了下来,姥爷在亲戚的帮助下到市里的店铺里当伙计。新中国成立之后,百废待兴,国家在经济上实行三大改造,公私合营,姥爷所在的店铺和公有工厂合并,姥爷就从店里的小伙计成了一名端上铁饭碗的工人。再之后省会国企到地方选工人,姥爷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精神十足,第一个就被选中了,就这样直到退休,姥爷一直在省会的国企上班。退休回到村里后,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最后寿终正寝。
在动乱时代的洪流中,普通人就像泥沙一样,被裹挟着向前走。姥爷却是幸运的,虽也曾颠沛流离,但之后他借着新中国的曙光,得以安身立命,一生顺遂。